冰城里安静了一瞬。

宁楚将这三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句话，一环扣一环。

每一句都踩在楚淮序心里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那块骨头上。

对方太了解楚淮序了。

“你没有拒绝。”宁楚说。

楚淮序看着他，嘴角又扯出了那个极淡的弧度。

“你觉得我会拒绝吗？”

宁楚没接话，他确实觉得楚淮序不会拒绝。

这就是楚淮序的强大之处，也是他的软肋所在。

“他向我展示了一个画面。”

楚淮序继续说下去，目光扫过广场周围的冰柱。

“就是这些。”

他抬手指了指最近的几根冰柱。

“不过那时候数量还不多，不到三百根。”

不到三百。

宁楚的瞳孔在极短暂的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三个月前。

那时候天还没裂，血雨还没降，四圣还没有被迫补天。

天启城表面上还是那个繁华与腐朽并存的巨兽，歌舞升平，夜夜笙歌。

但冰窟里已经有了近三百根冰柱。

近三百个人，在天下太平的日子里被无声无息地从天启城的人群中抽走，封存在这座皇陵深处的冰城里。

他之前一直以为，失踪案是伴随着天降异变才开始的。

逆苍天的黑壳大阵、城外的血雨、城内的混乱——这些是掩护，也是加速器。

现在看来，他错了。

准确地说，他只对了一半。

血雨降临之后，消失的频率确实大幅加快了。

从三个月积累不到三百人，到血雨后短短几十天暴增到九百多。

血雨造成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百姓恐慌、官府疲于应对、靖夜司群龙无首——在这种乱局下，多消失几百号人，谁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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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种子在血雨之前就已经种下了。

这条时间线，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说——‘他们是种子。’”

楚淮序重复了那个声音的原话。

种子。

冬藏城碑上的“冬藏”。

方才他的判断没错，甚至和那个神秘人的用词一模一样。

但这个“对”让宁楚心里更不舒服了。

因为“种子”这两个字，天然暗示着“播种者”和“收获季”的存在。

种子会被封藏在冻土下，是因为外面的严冬会杀死它们。但严冬终究会过去。

等春天来的时候，这些种子要被种到哪里？长出什么？

被谁收割？

他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进来了。”

“所以，你也觉得三年后是死局。”

“不然呢？你觉得还有路吗？”

楚淮序深叹一口气“就像那人所说，三年后天网破碎、神州万灵尽死，或许真的只有冬藏城里的人能活”

“进来之后，我花了大概十天把冬藏城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