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陛下是如此看待臣......”

李曦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别演了！你来得正好，帮朕算一笔账。”

她的声音矮了半寸，字和字之间拉开了间距。

“天启城护城大阵全力运行至今一月有余。国库每日消耗灵石三千枚、玄铁精粉二十桶、阵纹维护需调派八品以上阵法师轮值——全力开启的消耗是正常状态的十二倍。”

她的手指点在折子上某行数字上面。

“户部前日核算。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天启城的储备最多还能撑两个月零八天。”

“两个月后若不降为正常状态，要么停发三军军饷，要么停拨东南三郡的赈灾粮款。”

小主，

“降为正常状态，暂时还无法确定外面鬼东西是否会渗透进来。”宁楚直接说。

“朕知道。”

李曦薇靠回龙椅，指节抵着眉心按了按，“但凡有别的办法，朕也不会拿这件事犯愁。”

宁楚想了一想。

“不若先全力撑一个月。一个月后看天上那条裂缝有没有变化。”

“如果裂缝收窄，哪怕只收窄一线，就说明四位一品前辈在天上的镇压起了效果，外部压力会逐步减弱。到时候再降回正常状态，风险可控。”

他顿了一下。

“如果一个月后裂缝没有收窄，反而扩大了——那两个月的物资也救不了天启城，把银子省下来反而更有用。”

李曦薇沉了几息，点了一下头。

“就按你说的办！朕下旨给户部，先保一个月全力运行。”

她提笔在一份空白的黄绢上落了两行字，盖上御印，搁到一旁晾干。

做完这件事，她重新看向宁楚。

这一回她的目光多了一层东西。

“说吧，找我什么事？”

宁楚坐直了身体。

“臣需要皇陵的通行令。”

李曦薇握笔的手停住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她放下笔。

上一次他们进皇陵，是那场祭祖。

列祖之地的石门在他们身后消失，四面长明灯由金转黑，一道阵纹把整座祭坛切离了皇陵。

她在那里看到了已经死去六年的大皇兄，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儒袍老者，看到了很多她至今不愿意去回想的东西。

皇陵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一道还没长好的口子。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跟城里的消失案有关？”

一句话，切到了核心。

宁楚在心里给她的判断力又加了一分。

这个女人坐在龙椅上的时间不长，但抛开她以往乐子人的表相，她似乎天生有一种敏锐嗅觉。

“有关。”

他点头，“有线索指向皇陵冰窟下方可能存在一个与消失案关联的节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

没提反向喂养，没提铜镜系统，没提地底封印正在被一口一口啃噬。

有些东西没拿到最终证据之前说出来，只会在她肩上再加一座山。

“臣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李曦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让宁楚没有料到的话。

“皇陵冰窟，朕知道那个地方。”

宁楚眉毛挑了一下。

“那里不只是历代帝王遗壳的存放之处那么简单。”

李曦薇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朕登基之后翻阅皇室秘档时，曾看过一份封禁令。”

她站起身，走到御书房东侧的一面书墙前。

伸手在第三层架子的某本书脊上按了一下，轻微的机括声响，书墙后方的暗格弹开。

里面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

她取出帛书，摊开在龙案上。

帛书很短，只有一行字。

——“非皇帝亲临，不得开启。”

落款处盖着大乾皇帝的玉玺，旁边是一个私人印鉴。

印鉴上的名字，宁楚没见过。

但帛书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注释，像是后人添加的：

“大乾第七代皇帝，承宣帝。”

承宣帝，一百六十年前。

宁楚的指腹擦过那行落款，掠过墨渍浓淡、纤维老化的纹理，印泥成分的数据一条条浮上来。

一百六十年前，承宣帝下令封禁皇陵冰窟。

五十年前，有人在冷宫地底封印上布下了反向喂养阵纹。

两个时间节点隔了一百一十年。

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