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身穿锦袍的富商，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提着菜篮的妇人……

他们穿着大乾各阶层的服饰，从街道四面八方涌来，却又保持着一种死一般的沉默。

全都是纸扎人。

那个推独轮车的纸扎小贩，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宁楚。

它掀开了车上蒸笼的盖子。

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蒸笼里没有包子馒头。

只有一颗颗还在“砰砰”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纸扎小贩伸出同样由纸糊成的手，从蒸笼里拿起一颗跳动最剧烈的心脏，一寸寸地递到宁楚面前。

那画上去的嘴唇，微微咧开了一些。

宁楚面无表情。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没有去接那颗心脏，他反手一掌，悍然拍出。

“轰！”

两颗神象微粒同时引爆，暗金气血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一掌拍出——纸扎小贩连同那辆独轮车，瞬间被轰成了漫天碎纸。

无数颗鲜活的心脏爆裂开来，化作一片血雾。

那血雾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随即变成了红色的纸屑，与惨白的碎纸混在一起，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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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宁楚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

下一息——

在那幽绿灯光的照射下，漫天飞舞的碎纸像被按下了倒放键。

红的、白的、黑的……所有纸屑全都违反了物理法则，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在原地迅速拼接、重组。

仅仅一息。

纸扎小贩，连同它的独轮车和一蒸笼的心脏，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在宁楚面前。

它依旧保持着递出心脏的姿势。

刚刚那一掌，就像拂过水面的一缕清风。

什么都没有改变。

宁楚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物理毁灭，能量轰击——在这个用未知规则构筑的空间里，毫无意义。

打不碎，轰不烂。

“唰！”

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

街道上，四面八方，成百上千个形态各异的纸扎人，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一张张墨线勾勒的面孔，全都朝向了街道中央的宁楚。

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眶里，同时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火光。

没有一点声息。

成百上千道不含任何情感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街道中央唯一的活物。

那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空气像是灌了铅。

宁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眯起了眼。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高速运转，所有感官被拔到极致，疯狂地解析着周围的一切。

幻境？

不对。

如果是幻境，刚才仵作相的示警不会如此剧烈，张梦威的剑意也不会被直接触发。

这里，是太虚界核心意识构建出的另一层真实。

一个基于“它”的认知和规则，捏造出的世界。

规则……

宁楚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

太虚界第二层，书院前辈留下的竹简，那血字写下的警告——

“有影者方为异！”

他低头。

看向自己的脚下。

在两侧惨白灯笼投下的幽绿光芒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漆黑如墨，清晰地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而周围，那成百上千的纸扎人脚下——

空空如也。

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这一刻，宁楚明白了。

这里，是第二层规则的延伸和变异。

在这个纸扎的世界里，他——这个唯一的活人，这个唯一拥有影子的存在——

就是最大的“异类”。

就在他明悟这一点的同时，所有的纸扎人，同时张开了它们那画上去的嫣红色嘴唇。

“嘻……”

“嘻嘻……”

“嘻嘻嘻嘻嘻……”

层层叠叠、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