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中无我。

这四个字在宁楚脑海中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温情与暖意。

而对面，那张曾属于云青山的脸上，咧开的裂口已经凝固。

宁楚的右手微微一颤。

他盯着那张脸，盯了半息。

半息之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嗡！”

法则核心深处，那颗神秘的种子剧烈一跳。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迸射出森然剑芒——那是属于剑魔相的锋锐。

同时，一缕暗金色的意志从体内奔涌而出，如同熔化的黄金，瞬间包裹住他的指剑。

那是张梦威在穹顶之上，用八百年孤寂岁月淬炼出的最后一道锋芒。

论修为之高、剑道之深，张梦威远不及宁楚。

但这道剑芒的可怖之处，从不在于威力本身。

八百年斩同一道屏障、同一种规则，这道锋芒早已浸透了太虚界的气息与法理——对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造物，天生就是克星。

“嗤！”

暗金剑指撕裂空气，尖锐的破风声炸响，在“云青山”那双漠然冰冷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

那道咧到耳根的狰狞笑容，甚至还向上扬了扬。

像是在迎接这一击。

下一瞬——

剑指穿心而过。

预想中鲜血喷溅的画面并未出现。

指尖传来的不是刺入血肉的温热与粘稠，而是一种极其干涩、脆弱的触感。

像捅穿了一层干燥的旧报纸。

“咔啦……”

一声轻响。

被洞穿的“云青山”，整个身体像被戳破的灯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下去。

那身熟悉的灰布长袍迅速褪色，露出底下用灰白色竹篾扎成的、粗糙简陋的骨架。

随着假人的崩解，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那片挺拔如剑的紫竹林，那温暖和煦的阳光，那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所有的一切，都像褪色的陈旧画卷，表层的颜料纷纷扬扬地剥落。

不——

那不是颜料。

是漫天飞舞的、惨白色的纸钱。

纸钱如雪，遮天蔽日。

宁楚眼前的景象在一阵剧烈的变形与拉扯后，重新定格。

竹林消失了。

云青山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一条阴暗而宽阔的街道正中央。

两侧高大的坊楼、鳞次栉比的店铺，以及远处那巍峨的城门轮廓……

天启城。

大乾王朝的都城。

但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一座。

这座天启城死寂无声。没有人语喧哗，没有车马辚辚，没有小贩叫卖。

街道上空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将所有景物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底色。

每一家店铺门前，都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

灯笼没有点燃烛火，却从内部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冷光。

光线落在青石板路上，地面泛着一层青白。

宁楚眉头拧起。

神象微粒在体内奔涌，试图催动气血腾空而起，脱离这条街道。

然而——

他双脚一沉。

一股无形却沉重到极点的力量从脚下的地面传来，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钉在原地。

这里的空间规则，彻底禁空。

就在这时。

“吱呀……吱呀……”

一阵单调的声响，从街道尽头的浓雾中传来。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身影，影影绰绰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贩模样的人，穿着短打，头戴毡帽，是大乾最常见的底层百姓装束。

他一步一顿地推着车，来到宁楚面前，停下。

宁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纸做的脸。

五官是用墨线勾勒出来的，呆板而僵硬。嘴唇的位置涂着一抹刺目的殷红。

紧接着，雾气中，更多的身影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