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界的经历，太过压抑。

他太累了。

宁楚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那只青瓷茶杯伸了过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润瓷杯的那一瞬间——

“嗡！”

脑海深处，那尊一直沉寂的仵作相，毫无征兆地疯狂跳动了一下！

如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他的神魂！

剧痛！

极致的剧痛让宁楚的意识瞬间从那片温情脉脉中挣脱出来，浑身汗毛倒竖！

他的手指，悬在了距离茶杯不足半寸的半空中，纹丝不动。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宁楚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目光穿透了氤氲的热气，死死盯住了桌上那杯清澈见底的茶水。

茶汤碧绿，澄澈如镜。

水面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倒映着翠绿的竹叶，倒映着对面云青山那张凹陷枯败的、带着一丝疑惑的脸。

倒映出了周遭的一切。

唯独……

唯独没有倒映出，正俯身看着它的，宁楚自己的脸。

茶中，无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竹林里的风停了，沙沙作响的竹叶静止了，空气中流动的光尘也定格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石桌前，一坐一立的两个人。

宁楚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他抬起头，脸上所有放松和暖意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川般的森冷与平静。

目光笔直刺向对面那个云青山。

被他目光锁定的云青山，脸上残存的笑意与疑惑，一点一点僵住了。

那张宁楚无比熟悉的面孔，开始发生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变化。

凹陷的面颊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流淌。

原本松弛干瘪的皮肤不再是缓慢腐朽，而是以一种活物的姿态蠕动起来。

最先变化的，是那双眼睛。

深陷眼眶中那抹倔强的亮光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漠然与冰冷。

嘴角那抹逞强的笑容，开始以一种违背了所有解剖学原理的方式，向着两边裂开。

它轻易撕开了那层枯皮，扯断了底下早已萎缩的肌肉，带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继续向上、向后蔓延。

嘴角，裂到了耳根。

耳根，裂到了鬓角。

最后，在那张曾经属于云青山枯朽慈祥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从左耳一直贯穿到右耳的巨大狰狞弧形裂口。

裂口之中，没有舌头，没有牙床。

只有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细密尖牙。

云青山对着他，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