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一趟虚空界，连我都不认识了？”

云青山佯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瞪却牵得眼眶下的皮肉跟着颤了颤。

他将紫砂壶放在桌上，干枯的手指拿起一只干净的青瓷茶杯，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动作间，腐朽气息混着茶香，一道飘了过来。

“还不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膛又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连说几句完整的话都要耗尽气力。

但他撑着桌沿稳住身体，朝宁楚扬了扬下巴，那副明明快散架了还要逞强的做派，与以往分毫不差。

宁楚这才迈步。

一步。

青石板坚实。

第二步。

脚底传来的触感没有异常。

第三步落下时，竹林里的风忽然停了。

所有竹叶同时静止。

但沙沙声还在继续。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层叠着一层，贴在他的耳膜上摩擦。

宁楚脚步未停，暗中催动三条法则。

法则核心顺畅。

没有太虚界的压制，没有外界规则的排斥，甚至连刚刚在黑暗通道中出现的裂纹都消失不见。

法则如水，气血如河，神魂稳固，张梦威的剑意安安静静伏在壁垒边缘。

这不是幻觉该有的状态。

宁楚在石桌前坐下。

云青山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澈，热气从杯口升起，聚成一缕白雾。

雾气散开时，宁楚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云雾青。

一股熟悉的茶香飘入鼻端，清雅悠远，甚至能品出一丝雨后山林的回甘。

宁楚的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枯败却仍带笑意的脸，忽然开口问道：

“掌院，您还记不记得，我离开书院前，您最后跟我说的那番话？”

云青山闻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紫砂壶搁回桌上，深陷的眼窝里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

小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干枯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宁楚胸口的位置，哑声道：

“我说你小子的修行根基不在天上那张网，而在你自己身体里。”

他收回手，往石凳靠背上一靠，喘了几口粗气，胸腔里又传出那道破败的嘶鸣。

缓了片刻，才没好气地接道：

“不融天地，只合自身——这话老夫说过一遍就够了，你是嫌我气不够喘，还得再念叨一回？”

语气、神态、细节，都与宁楚记忆中的云青山别无二致。

宁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松动了一丝。

……自己竟真的已经出来了？

或许是张梦威前辈的剑意，或是那颗神秘的种子，在最后关头将自己送出了太虚界？

他看着眼前这个枯朽得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咽下去、却偏偏还笑得一脸欠揍的老人，看着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与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