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来不及了。”

张梦威的语气头一回出现了波动。

“你听到了吗？刚才地面在震。”

“太虚界的核心意识已经在动了，它感知到了你。”

“你踏进殿堂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盯着宁楚。

“你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老夫磨嘴皮子。”

宁楚不说话了，在权衡。

张梦威笑了一声，这次是真觉得好笑。

“你这孩子，跟老夫当年一模一样，什么都想自己扛。”

笑声落下去，他安静了几息。

“老夫有一件事没做完。”

宁楚注视着他。

“老夫把师娘的模样忘了，但还记得她说过一句话。”

老人缓缓低下头。

“她说：‘梦威啊，别死在外面，等你回来吃饭。’”

殿堂里安静极了。

“八百年了，这顿饭，到底是赶不上了。”

宁楚站在那里，头一回在张梦威脸上读到一种跟剑道无关的东西。

他回头了，只那么一下。

老人把头抬起来，目光重新清明。

“进来的时候，想着怎么也得给书院一个交代。”

“八百年磨下来，交代不交代的，也就那么回事了。你要是出去了，哪天路过无忧城。”

“在城头放一束桃花就行。”

小主，

注视宁楚。

“这就是老夫的交代。”

他没给宁楚拒绝的余地。

暗金色剑意从他体内一丝一丝抽出，编入宁楚的法则壁垒之中。

每抽出一丝，张梦威的身躯就衰老一分，皮肤干裂，白发断落，眼窝深陷。

八百年的剑道修为在倒流。

张梦威的脊背弯下去，阳神之光在暗。

但他的表情没变。

最后几缕剑意离体的时候，宁楚发现张梦威的嘴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没有发出声音。

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回来吃饭。”

喉咙堵了一下。

最后一缕剑意离体。

张梦威的肉身从脚到头，化为细碎的粉尘。

阳神失去了剑道的锚定，开始溃散，化成一团虚淡的光影，五官已经模糊了。

但那双浑浊的眼最后转向了宁楚。

“替老夫告诉掌院——”

光影淡了，张梦威的嘴角动了动。

“张梦威，没给书院丢人。”

光影散了。

散干干净净，连声响都没留下。

宁楚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手背青筋暴起。

穹顶上，数千张闭目的面孔之间，多了一张。

张梦威的脸，闭着眼，嘴角微微向上。

阿眠走到那张面孔的正下方，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站了很久。

宁楚没有催她。

过了大约十息，阿眠收回目光。

转过身，抬起右手，指向穹顶巨脸的后方。

那片空白的盲区。

宁楚吐出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法则壁垒里，张梦威留下的剑意安安静静嵌在裂缝旁边。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穹顶上张梦威的面孔。

“前辈，你的话我会带到的。你的花，我也会送到。”

声音不大。

不再回头。

阿眠跟在他身后，赤足无声。

盲区入口近在咫尺。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的那一刻，脚下的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穹顶上所有面孔的嘴巴同时张开。

没有声音。

但宁楚法则壁垒里的剑意猛地一跳，张梦威留下的那道意志自行贴上了壁垒的裂缝。

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朝他们的方向涌上来，速度还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