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的心不自觉往下沉了一截。

“但你来到这里。”

张梦威枯瘦的手指颤着指向宁楚丹田方向，“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老人的手指停在半空，继续说道。

“你的法则核心很特别，准确的说不是法则，是法则背后的东西。”

“老夫的剑气碰到它的边缘，没有排斥，也没有吞噬，而是感受到了一丝无限成长的包容。”

“这种特性还在不断变强。”

宁楚没否认。

法则核心里那道裂缝，那片只属于他的虚空，确实在生长。

张梦威的目光越过宁楚的肩膀，落在身后三步远的阿眠身上。

宁楚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变化，侧了半步身子，同时能观察两个人。

张梦威盯着阿眠。

阿眠站在那里，青铜面具无孔，破旧斗篷遮住大半个身体，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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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那只还没灰白化的手——正在往斗篷里面缩。

张梦威开口了，声音很轻。

“……桃根。”

阿眠的右手攥住了斗篷边角，布料被拧出褶皱，小臂的筋条条绷起。

宁楚从没见过她这样。花田里面对刻痕的疼痛，她没有过这种反应。带他穿越循环区被精神波动冲击，她也没有过。

但桃根两个字，让她整个人绷住了。

张梦威还在说：“……居然生出了灵智？”

宁楚转身，面对阿眠。

“阿眠，不是桃根。”

面具后传出一个极细微的声响。

宁楚盯着那张无孔的面具，盯着她攥紧斗篷的手。

“不想说的事就不说。”

阿眠攥着布料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痕。

她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面具上那道旧裂纹正对着宁楚的方向。

张梦威沉默地看完这一幕。

过了几息，重新开口，嗓音比之前低了些。

“老夫在这里八百年，见过无数次重置。每次重置后，都有极少数被编籍的存在残留下一缕自我意识。”

他看着阿眠的方向，但没有再叫那个名字。

“但从没有谁能凝出完整的人形和独立意志。”

他没有再叫阿眠桃根。

“她手臂上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一次差点被抹杀。太虚界不会容忍叛逆者永远活着。”

目光回到宁楚身上。

“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太虚界不死，她就永远在刀锋上走。”

宁楚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把话题拉回来。

“前辈，从穹顶巨脸正后方的盲区进入核心识海，可行？”

张梦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找到了？”

“它睁眼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正后方有一块空白。越是庞大的意识体，越容易有盲区。”

张梦威缓缓点头。

“老夫试过一次，走到半路就被弹出来了。”

“它的意识对攻击性法则敏感到了极点，剑道是杀伐之道，对它来说等同于入侵。”

老人抬眼看向宁楚。

“但你的法则很特别，似乎自成一界。对它来说，你可能是盲区中的盲区。”

“以你现在的修为，走进去不难。难的是深入识海核心之后，那里的精神压力跟外层不是一回事。”

“不是强度变了，是性质变了。它会绕过法则壁垒，直接啃你的意志。”

“修为再高，在那种地方也会被一层一层磨掉。”

宁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张梦威坐在那里，暗金色剑气在指尖明灭，安静了几息。

掌心亮起一缕暗金色剑意，纤细凝炼，带着一种宁楚从未感受过的意志。

不是力量上的陌生，是质地上的。

八百年孤绝岁月里淬出的东西，跟修为高低无关。

宁楚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半步二品的剑道修为全部抽出来炼成护身剑意，留给施术者的只有死。

“不行。”

没有客气，两个字。

“您的剑道是您支撑了八百年的根，抽掉了，连阳神都会散。”

“老夫知道。”

“夫子，那您就更该知道不行。”

张梦威看着他，没有悲壮。

“这道剑意不是给你当武器用的，你不缺那个。”

他说得很清楚。

“识海深处的精神侵蚀会绕过法则壁垒，从意志层面一点点磨你。”

“你的壁垒可以挡得住力量，却挡不住遗忘。”

“这道剑意是我八百年不曾被磨灭的意志，你的法则壁垒出现裂缝时，它能给你续几口气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