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没有去动那缸水。

他后退三步，脚下苔藓被踩出湿软的声响。

两颗神象微粒在丹田骤然加速运转，暗金色的力量沿经脉铺展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仵作相的感知笼罩了他自己。

仵作相点亮那么久，第一次用它来感知自己。

宁楚用了不到两息，就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顿时，头皮发麻。

他的影子有生机。

不是活人的那种生机。

更像是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灰色生命力，正趴在他脚下，缓缓壮大。

宁楚的目光落向影子与脚底的连接处。

仵作相的视野下，那个位置不再是简单的光影交界。

有极细的暗红色丝线，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正从他的脚底渗出，没入影子的边缘。

丝线的方向，是单向的。

从他的身体，流向影子。

宁楚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竹简上写得清楚——那位二品前辈，第二十五天影子才脱离。他刚到第二层，至多算第一天。

还有时间。

“你的影子在吃你的气血。”

阿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楚没回头。

“你看得到？”

“看不到。”

阿眠顿了顿，“但我能听到，你的气血在往下流。”

她走到宁楚侧面，面具对准了他脚下的影子。

“上面那些人喝了汤之后失去影子——是因为汤把影子喂饱了。”

宁楚的眉头动了一下。

“喂饱？”

“汤是它的涎液。”

阿眠说，“渗进身体之后，影子的生长速度会快几十倍。影子饱了，就会自己脱离宿主，变成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她偏了偏头，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

“而被抛下的身体……就是你在上面看到的那些。”

端汤的空壳。

没有影子的“人”。

宁楚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内，他把从进入太虚界开始积累的所有碎片信息，飞速地过了一遍。

汤是太虚界意识的渗出物。

喝汤，等于让这片天地的意识渗入体内。

渗入之后，意识通过影子——这个天然的“锚点”——不断汲取宿主的生命特征。记忆、人格、气血。

直到影子成长为一个完整的复制体。

影子脱离的那一刻，就是“化为人”。

化出来的，是太虚界的新居民。

而原来的肉身？

河床上那些长着人脸的卵石。

山坳里那些只剩上半截的白骨。

石壁上那些被主人亲手刮掉的遗言。

“籍”。

化入山川万物，保留意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