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弯腰刨土的人形，在宁楚注视它的第三秒，停了。

双手插在土壤里，姿势凝固，一动不动。

宁楚眯起眼，神识铺展开去。

三息后收回。

那东西没有气息。

不是微弱，是什么都没有。

在神识感知里，那个位置是一片空白——旁边的苔藓和石化树根都比它存在感更强。

“别看。”

阿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虚弱，却异常笃定。

“它不会过来。”

宁楚没回头。

“你认识？”

“不认识。”

阿眠顿了顿。

“但我知道……不要先看它。”

话音刚落，那个人形恢复了动作。

继续弯腰刨土，节奏跟之前一模一样。

宁楚收回视线。

“还能走吗？”

阿眠沉默两秒，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僵硬，但站稳了。

“能。”

两人沿苔藓丘陵向远离人形的方向行进。

宁楚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大。

太大了。

穹顶晶光洒下来，照不到边。苔藓坡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巨型蘑菇林成片矗立。

最大的蘑菇伞盖有数丈宽，通体半透明，内部流动着发光的液体，沿菌柄缓缓循环。

空气清冽，灵气浓得不正常。比第一层浓十倍不止。

这种浓度的灵气，按理说该让修士精神亢奋，恨不得原地盘膝运功。

但宁楚感受到的，是困意。

极其柔和的困意。

从四肢百骸渗进来，温吞舒服，像泡在温水里，让人只想往苔藓上一躺，闭眼睡过去。

宁楚的脚步顿了半拍。

子时三刻别睡着。

第一层的规矩。

这里的灵气有问题。

他咬破舌尖，困意被痛感撕出一道口子。

两颗神象微粒在丹田低鸣，将那股渗入骨髓的倦意一寸寸逼出去。

身后的阿眠忽然不动了。

她歪着头。

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

“太安静了。”

宁楚皱眉。

这里确实安静。

没有风，没有虫鸣，晶石发光无声，脚踩苔藓几乎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