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它翻身，封印就裂开一条缝，老夫镇压了多少次，老夫自己都记不清。”

宁楚沉默了很久。

竹庐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阳光从竹隙间洒落，在老人干瘪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风摇晃，忽明忽暗，像极了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您还能撑多久？”

宁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云青山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不好说。”

他顿了顿，又咧嘴笑了一下，焦黑残缺的牙齿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一个月。”

宁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直视云青山。

“掌院，实不相瞒，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给身边的人找一条退路。”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

“天裂越来越近。”

“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坏的情况来了，我需要给家人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子。”

“你来的路上，是不是一直在想，书院是个独立的小天地，不受世俗大国牵连，灵气充沛，封印严密，万一天塌下来，这里能做一个避风的窝？”

宁楚没否认。

书院的确是他此行最核心的目标之一。

这方独立空间游离于四大镇压点之外，理论上天网崩溃的冲击会比大乾本土小得多。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几十种将家人转移至此的方案。

云青山看着他，浑浊的眼珠里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苦涩。

“覆巢之下无完卵。”

七个字。

轻飘飘的七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书院底下镇的那东西，比天启城底下的，强。”

云青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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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得多。”

宁楚的瞳孔骤缩。

“一旦天网崩了，界外的侵蚀之力会把封印冲得稀碎。”

“到时候底下那东西醒过来，书院不是避风港……”

云青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是首冲之地。”

他端起那碗茶，放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不过你别以为这只是修士的劫数。”

“天裂真正降下来的那一天，山河变色，万物倒悬。”

“凡人、走兽、草木、江海……整个世界都逃不掉。”

“侵蚀之力所过之处，生灵化为脓血，山川沦为死地。”

“修士不过是多挣扎几口气罢了，就算是一品陆地神仙……”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干瘪得近乎骷髅的脸，苦笑了一声。

“也只是死得慢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