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对吧？那只正在流血的眼睛……”

云青山的声音，一字一字砸在宁楚的心口上。

宁楚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云青山松开了扣在宁楚手腕上的枯手。

那力道撤去的一瞬，宁楚才觉察自己腕骨处已被捏出了一圈青紫。

一品陆地神仙的随手一握，即便肉身枯萎成这副模样，依旧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老人转身往竹庐走，骨骼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咔嚓声。

他没回头，却接着说：“那不是活的。”

宁楚跟上去，没吭声。

“那东西没有意识，没有灵智。”

进了屋，云青山拎起桌上一壶茶，颤颤巍巍地给宁楚倒了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

“它只是一个洞。”

一个洞。

宁楚端茶的手停了一瞬，茶水在碗里晃出一圈细纹。

云青山端起茶碗凑到嘴边，嘴唇抖了三抖才喝进去一口。

“四圣化网，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宁楚在老人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龙虎山的守拙老人告诉我的。万年前四圣放弃肉身，以意志化作天地法则的锁链，编织成金色巨网，护住神州浩土。”

“那你也该知道，网会老。”

云青山把茶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圣的意志撑了一万年，一万年啊，够长了。”

“可界外那些东西不会停，它们日日夜夜地咬、啃、撕。”

“网面上的漏洞越来越多，补不过来了啊......”

他伸出一根干枯发黑的手指，朝天上点了点。

“你看到的那只‘眼睛’，就是天网被咬穿后留下的最大一个窟窿。”

“从那个窟窿里渗进来的，不是什么目光，而是界外诡异的侵蚀之力。”

宁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些滴落的暗红血液。

原来那不是血，而是界外那些不可名状之物啃咬天网后，从伤口中倒灌进来的毒素。

天穹在溃烂。

这个画面太过清晰地和守拙老人那夜在菜园里说的话对上了——“天网一旦崩溃，界外大妖入境，神州浩土不过是一个装满血食的圈养场。”

当时他觉得那番话虽很重，但终究是有些抽象的。

而此刻，那只悬在书院上空的滴血巨眼，把它彻底具象化了。

“掌院，您的身体……？”

“你以为老夫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伸出双手摊开，十指干枯如鸡爪，指甲发黑龟裂。

一品陆地神仙的手，本该一抬之间翻覆天地，此刻连端稳一碗茶都费力。

“书院底下，镇着东西。”

这句话云青山说得很轻，可宁楚听在耳朵里，却如一声惊雷。

他当然知道，一直知道，只是一直讳莫如深。

云青山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天裂一起，天网溃烂加剧，那些渗进来的侵蚀之力在也作祟。”

“书院地底封印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躁了……。”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在了宁楚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