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在地上弹了三下，停在枯井边缘，半截身子悬空。胸腔肉眼可见地塌了一块，呼吸间黑血往外涌。

他没有挣扎，抬头看着宁楚。

眼底烧着癫狂的光。

“杀不尽的……咳——”

黑血堵了半句话，他硬咽下去，嗓子里挤出嘶哑的笑。

“每一个……都是薪柴……都是祂的……燃料……”

宁楚从钟楼顶端落下，双脚无声踩在碎石上，朝他走过去。

“薪柴？”

语气平淡。

“那我就连炉子一起拆了。”

黑袍人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短促，像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晚了。”

他反手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头骨碎裂的一瞬，脑浆与鲜血违背重力，化作一道暗红色血柱，笔直坠入枯井。

那尊灰黑触须雕像的触须疯狂扭动，将血柱贪婪吸干。

雕像表面泛起一层暗红油光。

“咚。”

枯井深处。一声沉闷的心跳。

宁楚浑身肌肉绷紧，左脚不受控地退了半步。

这个节奏——天启城地底，那声心跳。

雕像表面的触须开始膨胀，灰败色泽转为暗红，鼓胀扭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井底升腾。

那东西既不像真气，也不像法则。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跨越维度，强行挤进来。

脑海中百相道宫殿剧烈震颤，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急迫警示。

极度危险。

宁楚后槽牙咬紧，目光扫过广场。

数百具活尸失去操控，瘫软倒地，变回干瘪空壳。

但枯井中的威压仍在攀升，触须膨胀到井口容不下，一寸一寸往外拱。

他判断只用了半息。

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废墟角落传来一道细小的哭声。

“呜哇——哇啊——”

是那个幼童。

全镇唯一颈间只缠一圈浅淡灰线的活人。

黑袍人死了，操控断了，那圈灰线跟着消散。

孩子从僵硬中恢复，发现自己身处满是尸骸的废墟里。

哭声凄厉、无助，在死寂的槐阴里格外刺耳。

枯井中的雕像，刚裂开的一道暗红竖瞳，缓缓转向哭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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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瞳里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虚空与饥饿。

宁楚脚步僵住。

他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