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举起了手。

钟楼下方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纹从基座窜出，眨眼铺满整座广场。

数百名跪伏的镇民同时抬头。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簇猩红磷火，阴冷、死寂。

宁楚瞳孔一缩。

镇民颈间的灰黑死线骤然收紧，钻入皮肉，沿着血管、筋络、骨骼一路贯穿，把整具躯壳从头到脚串成一条线。

没有血溅出来。

所有血液都被死线吞了。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勉强挂着的人形彻底崩塌。

“嗬——嗬嗬嗬——”

数百道嘶吼从腐烂的声带里挤出来，尖锐与沉闷交织，灌满整个雨夜。

镇民们齐齐站起。

然后转头。

数百双猩红瞳孔，齐刷刷锁定钟楼屋脊上的宁楚。

“有意思。”

宁楚站在窗沿上，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没看那些镇民，目光始终钉在钟楼顶端的黑袍人身上。

擒贼先擒王。

右脚猛踏窗框，腐朽的木质炸成齑粉。

整个人裹挟纯粹的肉身力量，直射钟楼顶端。

雨幕被他的身形撕开，两侧水雾炸成对称弧线。

半空中，十几名异化镇民弹射而起，干瘪躯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张开双臂，堵死突进路线。

宁楚眼都没眨。

水火双法则同时运转，一蓝一红两道光芒从掌心拧出，在身前铺成一面径逾丈许的旋转磨盘。

磨盘推出。

十几具活尸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宁楚穿过残骸，速度不减反增。

黑袍人瞳孔一缩。

太快了。

他设想的局面是镇民拖住对方，自己从容脱身，再以雕像之力收尾。

可宁楚从踏出窗沿到碾碎活尸，前后不过两息。

那些他用血祭喂养出来的活尸，连减速都做不到。

恐惧爬上脊背。

他猛地扯断白骨念珠。

骨珠散落，在空中炸裂，化作十八面惨白骨盾，层层叠叠护在身前，每一面刻满咒文，散出腐臭阴气。

宁楚看见骨盾。

脚步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变招。

右拳递出。

体内第一颗神象微粒轰然运转，气血灌入右臂，拳面浮现淡金光晕。

拳头落在第一面骨盾上。

“咔嚓——”

骨盾裂开，咒文熄灭。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十八面骨盾在他拳前依次崩碎，碎片飞溅，阴气溃散。每一面的间隔不到半息。

金色拳风贯穿所有屏障，余势不减，重重捣在黑袍人胸口。

“噗——”

黑袍人喷出一蓬黑血，连人带身后那口铜钟一起飞了出去。

铜钟落在石阶上，碎成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