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我坐回驾驶座,喘了口气。他蜷在副驾驶座上,剧烈地颤抖,像一条离水的鱼。我发动了车子。
“现在,”我看着前方被雨瀑模糊的道路,雨刮器开始疯狂摇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那坨狗屎了。”
(四)
起初,我说,他只是听。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我讲了草坪,讲了我花费的时间,讲了整齐划一的草茎应有的尊严,讲了尊重和界限的崩溃如何始于最微小的放任。我的语言精准、逻辑清晰,像在准备一场至关重要的学术报告。
但他只是呜呜地摇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在胶带上。他没有在听。或者说,他没有在理解。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而不是反思。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愤怒再次攫住了我。我的道理,我的秩序,我的草坪——在这个只会颤抖的生物面前,再次变得毫无意义。
我踩下了油门。引擎咆哮起来,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微微打滑。他因惯性猛地后仰,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窒息般的抽气。
“你明白了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压过雨声和引擎声,“那不仅仅是一坨狗屎!那是一个信号!一切都从这种小小的放任开始崩塌!”
车子冲下高速匝道,驶上一条年久失修的郊区公路。路灯稀疏,黑暗像墨汁一样从田野漫上来。路面坑洼不平。
砰。
右前轮撞进一个深坑。剧烈的颠簸。他的头猛地撞上车顶,又弹回来。
砰。
又是一个。车身倾斜,我用力把住方向盘。铁链在每一次颠簸中哗啦作响,像一首怪异的伴奏曲。
小主,
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也许昏过去了。也许终于开始思考了。
我需要他思考。我需要他明白。
我开得更快了。车子在漆黑的雨夜里变成一艘盲目的船,在波涛般起伏的路面上疯狂冲刺。每一次撞击都通过方向盘、通过座椅,狠狠砸进我的骨头里。我的牙关紧咬,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一小片雨幕,那里只有无尽的水、黑暗,和不断涌现的坑洞。
砰!砰!砰!
轮胎在中间车道弹跳、撞击,像失控的鼓点。我的双眼因过久凝视而灼热发痒,上下眼皮拼命摩擦着虹膜,视野开始出现闪烁的光斑和蠕动的暗影。但我不能闭眼。我要让他看到这段路,感受到这些撞击,正如我每天感受到那坨狗屎对我领地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