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让狗拉屎在我草坪上

在一次格外猛烈的、几乎让车子失控的颠簸之后,在轮胎碾过某种硬物的脆响和引擎凄厉的咆哮声中,我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异响——金属绷到极致的呻吟,钩环撕裂某种固定物的脆裂,重物翻滚撞击内饰板的闷响,最后是一声短促的、几乎被风雨吞没的钝响。

然后,是寂静。

不同于之前的、一种饱满而空旷的寂静。只有雨声、引擎声,和轮胎轧过积水的唰唰声。

铁链松脱了,软软地垂落,拖在地上,发出刮擦的噪音。副驾驶座空了。

我慢慢松开油门,让车子滑行,最后停在了路边。雨刮器还在徒劳地摆动。我转过头。

座位上是空的。安全带还扣着,像拥抱着一团无形的空气。那卷用了一半的胶带滚落在脚踏垫上。脚踝处,锁扣还连着短短一截挣断的链条茬口,闪着冷光。

他挣脱了。

或者说,他被抛出去了。

大抵是死了。

我盯着那空座位看了很久,直到灼热的眼睛被涌上的酸涩刺激出泪水。我眨了眨眼。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压在心口那块关于草坪、关于狗屎、关于无视的巨石,忽然不见了。

我摆脱了这个混蛋。

(五)

我重新上路,开得很稳。回城的路似乎平坦了许多。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点模糊的灰白色,预示黎明将至。

在离家还有两个街区时,我把车停在一条无人的小巷。摘下手套,和那截断链、胶带、绳子一起,塞进一个垃圾袋,再套上两层。我仔细擦拭了副驾驶座和车门内侧,用掉了半包湿巾。然后,我把垃圾袋扔进了一个大型商业停车场角落的、满是污水的垃圾桶里。

我回到家时,天已微亮。雨彻底停了。空气清冷湿润。

我站在门前,目光落在我的草坪上。一夜暴雨的摧残,草叶东倒西歪,溅满了泥点,看起来凌乱不堪。而在那一片狼藉的中央,昨夜那坨新鲜的狗屎,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很快也会消失。

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子。

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下午,或许该去买一台新的割草机。也许功率更大一些的,能把草剪得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