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让狗拉屎在我草坪上

(一)

那坨狗屎是上周三早晨发现的。

它卧在我刚修剪过的草坪中央,像一枚黄褐色的地雷,带着露水的湿润光泽。我正端着咖啡欣赏草叶上均匀的剪痕——那是我花了两个黄昏的成果。然后我就看到了它。一种尖锐的、不合规矩的亵渎。

我知道是谁。斜对面那家的男人,瘦高,总是穿着灰色连帽衫,每天傍晚牵一条杂毛狗经过。狗每次都要在我门前的消防栓旁嗅一圈,然后,就在我的草坪上解决。他从不清理。

我第一次提醒他时,他头也没抬,耳塞里漏出音乐的咝咝声,只是扯了扯狗绳。第二次,我挡在他面前,指了指草坪上已经干涸发白的痕迹。他从耳朵里摘下一只耳机,“啊?”眼神飘忽,落在我的额头上方某处,仿佛我是透明的。狗在他脚边又拉了一小摊,新鲜的,热气腾腾。他转身走了。

那坨新鲜的狗屎,像是对我所有秩序的终极嘲笑。

(二)

念头是在夜里生长出来的。像霉菌,无声无息,却覆盖了整个意识的内壁。我需要一次“谈话”。一次不会被耳机阻隔、不会被漠视打断的、严肃的谈话。在我的车里谈,很好。密闭空间让人专注。雨夜更好,雨声会覆盖一些不必要的声音,潮湿会让一切变得缓慢、黏着,适合把道理讲透。

我在车库备好了东西:一副旧滑雪手套,一卷工业胶带,一捆晾衣绳,还有工具箱里那副生锈的、过去用来拖车的钢链和钩锁。它们冰冷、实在,摸上去让我掌心发烫的躁意平息了些。

(三)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我算准了他遛狗的时间,把车停在街区拐角的阴影里。引擎低吼,雨刮器以最慢的速度摆动,像困倦的眼皮。他来了,灰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像一团移动的雾气。狗在他身前小跑。

我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在脸上。“关于你的狗。”我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平。

他再次摘下一只耳机,脸上是熟悉的、被打扰的不耐。“又怎么了?”

“我们需要谈谈。”我侧身,示意他上车,“就几分钟。雨太大了。”

他犹豫了一下,也许是我的平静说服了他,也许是他也厌烦了在雨里争执。他嘟囔了一句,把狗拴在路边的栏杆上,弯腰钻进副驾驶。一股湿漉漉的、混合着廉价烟草和狗毛的味道弥漫开来。

车门关上,世界瞬间被隔开。只剩下雨点敲打铁皮顶的鼓声,还有我们两人的呼吸。我的,平稳深长。他的,有些短促,带着疑惑。

“听着,”他先开口,目光扫过车内简陋的装饰,“我没时间……”

就是这时,我戴上了手套。皮革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车厢里异常清晰。他话头停住了,看着我。

动作比想象中流畅。左手按住他肩膀,右手将胶带绕上他的嘴。他的眼睛在瞬间瞪大,难以置信,然后是挣扎。胳膊肘撞到车窗,发出闷响。我用体重压住他,膝盖顶住他的肋骨,将他的手扭到背后,用绳子捆紧。绳子深深勒进他的手腕。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被堵住的下水道。眼睛里的情绪从愤怒迅速变成惊骇,再变成哀求。我避开了那目光。

最后是那副铁链,冰冷的金属绕过他的脚踝,扣死,另一端锁在座位下方加固的钩环上。铮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