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世界。”

宁楚心念电转，拱手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解惑。”

云青岩眼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你现在走的路，把法则炼入己身，不假外求——方向是对的。”

“但你知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

宁楚沉默了两息。

他当然知道。

在太虚界中，那颗世界之种进化的瞬间，他曾窥见过那个模糊的方向——以己身为宇宙，以法则为基石，构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

但那只是一条路的起点。

云青岩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一下，继续说道。

“当世修行，无论儒释道武，本质都是向天地借力。”

“借灵气，借法则。借得越多，走得越高，到了一品，便是借到了极限。”

“可借来的东西，终归不是你的。”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抬起，烛火在里面晃了一下。

“内世界的意思是——向内而求，挖掘人体大秘。”

“最终，在自己的身体里，开辟出一方完全独立的天地。”

“彼时，这方天地便会有自己的法则，自己的循环，自己的秩序。不依附于外界的任何规则。”

宁楚的呼吸很稳，但攥在袖中的指节已经泛白。

这与他在太虚界中百年悟道所窥见的方向，完全吻合。

“这条路若是走通了……”

云青岩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便不受任何天地限制，天花板？没有天花板。因为你自己就是天！”

藏书阁里安静了几息。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一截灯芯歪倒，火苗矮了半寸。

“这套理论，当真是惊世骇俗。”

宁楚强压下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青岩，“敢问前辈，这……是您要走的路吗？”

云青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我。”

他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个脑子。”

“很多年前，我认识一个人。”

云青岩的目光落在地面的某处，像在看一段很远很远的记忆。

“那人……怎么说呢。”

“那个人……”

云青岩浑浊的眼珠里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偏执的人。”

“他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深到让人觉得可怕。”

“他觉得世上所有修行者的路都走歪了，最后所有人都会被关进同一个牢笼里。”

“所有人都是囚徒，所以……他要自己造一个牢笼，自己成为牢笼的主人。”

“我方才说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也是从他那学来的。”

云青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说，每一个有志于开辟内世界的生灵，身上都会沾染上一丝独一无二的气息，像是混沌初开时，第一捧被翻开的泥土。那是‘创生’的味道。”

宁楚心跳又快了一拍，面上依然纹丝不动。

“那……他成功了吗？”

云青岩脸上的追忆之色褪去，化为一片沉寂。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他说要去极北之地，寻找一样东西，来佐证他理论的最后一步。”

“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极北之地！

宁楚的脑海中，如电光闪过，瞬间想起澄夜在天启城与他辞别时的那句话——

“王庭的旧书库里，有诸多上古流传的秘辛资料。你若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

北地王庭，地处极北，不在四圣分治的“主流叙事”之内，反而保留了许多不被正统承认的古老记载。

云青岩口中那个研究“内世界”的疯子，难道是要去澄夜口中藏有上古秘辛的王庭旧书库？

宁楚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前辈如此看好这条路，为何您自己……没有尝试呢？”

“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