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护卫验过正身，将来人引入书房。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文吏，穿着大理寺九品录事的青袍，一进屋就带进来一股冷汗的味道。

他朝宁楚行了个极深的揖礼，从怀中摸出一份封了火漆的密报，双手呈上。手指头还在抖。

“王爷，李寺卿命小人连夜送来。”

宁楚接过密报，拆开火漆。

李显的亲笔。字迹比平时潦草得多，笔锋发飘，写得很急。

“王爷亲启：外郭城清河坊又失一人。吴三河，男，二十六，工匠出身，精通水利堪舆之术，曾参与天启城东南片区排水渠的修缮。于今夜子时许，在自家卧房中消失。家人报官后，巡城司赶到时，床上无血迹、无打斗痕迹。唯一异常——床头多出一面铜镜，非吴家所有之物。铜镜已用铅匣密封，随信一并送至府上。”

宁楚看完密报，目光移向文吏脚边那只沉甸甸的铅匣。

镜子。

又是镜子。

不是巧合，是媒介。

“回去告诉李寺卿，”

宁楚说，“让他把之前所有消失案件的现场勘察记录重新翻一遍，查有没有遗漏的‘镜子’或‘反光器物’的记录。一条都不能漏。”

文吏连声应是，匆匆退下。

宁楚将铅匣拿进书房，关门落锁。

独自坐回桌案前。

施术者通过镜面建立空间通道，将人拖入其中——这一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但光有媒介不够。

小主，

天启城五百万人口，镜子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寻常之物。

如果施术者能通过任意一面镜子任意抓人，消失的就不会是四百八十八个。

是四十八万个。

一定还有别的条件。

脑子里飞速转动，将之前所有案例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掀开铅匣盖子。

铜镜静静躺在里面。

和徐义林那面不同，这面铜镜是全新的。

镜面光亮，边缘无磕碰，背面铸着简单的几何纹饰。

制式很普通，天启城东市的铜匠铺子里十文钱能买一面。

但在阵法师相的感知下，镜面上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折痕。

和他在巷子里发现的那种折痕，一模一样。

他将阵法师相与仵作相同时全力运转，以极致的精度扫过镜面，小心地从这缕空间折痕上剥离出一丝残存的能量波动。

暗红色，极微弱，一触即散。

宁楚屏住呼吸，将这丝气息和脑海中冷宫地底那座反向喂养阵纹的能量波动逐一印证。

没有任何偏差。

宁楚缓缓闭上眼。

结论已经出来了。

城里抓人的力量，和冷宫地底腐蚀封印的力量，同源。

同一套能量体系，同一个操纵者。

是逆苍天？

城外的黑壳大阵被他吞噬反哺之后，没真正伤到对方的根基。

他们从城外转入了城内，从大开大合换成了蚕食鲸吞。

地底那层反向喂养阵纹在抽取封印的法则之力和皇道龙气，城里这个抓人的手段把活人的生命力输送到地底。

双管齐下，加速苏醒。

不对！

宁楚睁开眼。

反向喂养阵纹至少存在了五十年。

五十年前，逆苍天还没有冒头。至少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他五十年前就渗透进了皇宫冷宫的地底。

那么地底的阵纹，很可能是另一个人布下的。

但城里抓人的手段，用的是和地底阵纹完全相同的能量。

要么逆苍天找到了五十年前那个布阵者的传承，学会了同样的手法。

要么，城里抓人的和五十年前布阵的，是同一个人。

可一个人怎么跨越五十年？

除非……

他在这个念头的边缘停了一瞬。

证据不够，差得远。

宁楚把这个方向按下去，搁进了脑海深处那个专门存放“待定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