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环着他腰间的那双手上。

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痕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不像是刀伤或烫伤，倒像是一根极细的线在那里勒了很长时间，直到嵌进皮肉里，才被取下来。

红痕环腕一周。

接缝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点，像是……打了个结。

宁楚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握住了阿玉的手，轻轻拍了拍。

“阿玉，我们在这镇上，住了多久了？”

阿玉笑了一声：“宁郎烧糊涂了？自打我们成亲，在这忘忧镇，已经住了整整三年了。”

“三年……”

宁楚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

隔壁院子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笃——笃——笃——”

王铁匠在打铁。锤子落在砧板上，节奏稳定，间隔匀称。

宁楚闭上了眼。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笃。

二——笃。

三——笃。

四——笃。

七十二下之后，宁楚睁开了眼。

每一锤之间的间隔，精确到呼吸都不差分毫。

不是铁匠打铁的频率——没有任何一个铁匠能做到如此精确的等间隔。

那是心跳的频率。

一个健康成年男子，安静状态下的心跳频率。

宁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松开阿玉的手，转身走进了柴房。

柴房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和一些杂物。角落的旧箱子里有几件农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还有一柄手指长的刻刀，刀刃上锈迹斑斑。

宁楚拿起刻刀，回到卧房。

他蹲下身，侧身钻进雕花木床底下，在最靠墙角、最隐蔽的那块木地板上，用力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刀刃割开木纹的声音在床底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木屑簌簌落下，一道半寸长、两分深的新鲜刻痕出现在暗处。

宁楚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三息。

然后把刻刀塞进床板的缝隙里，翻身钻了出来。

阿玉站在门口，端着重新热过的安神汤，微微偏着头看他。

“在床底下做什么呢？”

“看看有没有虫蛀。”

宁楚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去接过瓷碗。

汤是温的，颜色浑浊，闻起来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

他仰头，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角，将空碗还给阿玉。

阿玉接过碗，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转身往灶房走去，木簪上系着的红绳在脑后轻轻晃荡。

宁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忽然开口：

“阿玉。”

“嗯？”

“中午做个肉碎豆腐吧。”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脱口而出。

阿玉回过头，眼睛弯弯的：“好，给你多放一勺油。”

宁楚点了点头。

然后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灶房里传来菜刀碰砧板的声音，利落，匀速。

和隔壁的锤声，是同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