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脚下。

更深处。

那种注视感，和他在裂隙入口处感受到的“呼唤”是同一个来源。

古老、沉重、带着一种让人想跪下的压迫。

但只持续了几息。

然后消失了。

像一个熟睡的人被轻微的声响惊扰，半梦半醒地看了一眼，又翻身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共振停止，晶光恢复均匀，蘑菇液体重归平静。

宁楚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影子还在脚下，彻底动弹不得，灰白如残雪。

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他很清楚——

刚才那一脚，等于在“种桃人”的家门口砸了一锤。

阿眠站在三步之外，她弯腰捡起了震颤中从穹顶落下的一块晶石碎片。

碎片的断面光滑如镜。

她把碎片举到面前。

面具上没有眼孔，但她的动作明确就是在“照”。

碎片里什么都没有。

苔藓有倒影，石化的树有倒影，宁楚有倒影。

她没有。

阿眠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碎片。

“你的法则可以隔绝这里的规则。”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宁楚没有接话。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句话的重音不在前半句。

在后半句。

果然。

阿眠抬起左手，看了看那根已经彻底灰白化的小指。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比这里深，或许有你要找的答案。”

“但比这里危险一百倍。”

她面具上的两个空洞正对宁楚。

“你的法则能护住你自己。”

“但——”

她没有说下去。

苔藓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一道影子被钉死在地面，还有一道——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远处那片石化树林的阴影深处，那个弯腰刨土的人形依旧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挖、挖、挖。

不知道在挖什么。也不知道挖了多少年。

宁楚看了阿眠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阿眠沉默了很久的话。

“第四条规矩。”

“你说的话，反着听。”

“你说护不住——那就是护得住。”

阿眠没有动。

脚下更深处，那个沉睡的存在，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正闭着眼睛——等他们自己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