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神境的灵魂由阴转阳，与肉身高度融合。即便肉身毁去，阳神也可夺舍重生或重塑肉身。

这具骷髅的肉身早已化为尘土，但那股阳神之力还在。

它没有散去，没有消亡，而是被强行压缩、凝炼，灌注回了骨骼之中。

更让宁楚心头剧震的，是骷髅眼眶里的东西。

两簇火。

幽幽的绿火，蚕豆大小，安静地悬浮在空洞的眼眶深处。

那不是阳神之火。

阳神之火是暖白色的，宁楚见过。

这绿火的颜色，诡异幽冷，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与庄严，像是比阳神更深一层的东西——

灵识？

执念？

还是某种宁楚根本认不出的力量？

就在他踏入内室的那一瞬，两簇绿火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

是感应。

像一个在黑暗中等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骷髅的头颅没有转动，空洞的眼眶直直地朝着前方。

但宁楚能感觉到，那两簇绿火，正在”看”他。

看得很仔细。

从头顶看到脚底，从皮肉看到骨髓，从肉身看到灵魂。

宁楚心头警铃大作，《神象不灭经》在体内轰然运转，两颗神象微粒同时嗡鸣，暗金色的纹路从脊椎骨蔓延至四肢。

他没有后退。

“前辈。”

他拱了拱手。

“晚辈宁楚，书院圣子，经掌院云青山指引入太虚界。冒昧打扰，还望前辈恕罪。”

内室里没有回音。

那两簇绿火盯着他，不动，不语，不灭。

肉壁的搏动声在耳畔一下一下地响着，沉闷而有力。

宁楚等了十息。

二十息。

绿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上前仔细查看，余光忽然瞥见了骷髅盘坐的身下。

那不是地面。

骷髅盘膝而坐的位置，肉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巢穴”。而在巢穴的边缘，刻着一圈文字。

和石壁上那些潦草绝望的遗言不同，这圈文字工整端正，一笔一划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宁楚蹲下身，借着骷髅身上的莹白荧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吾，书院第十七代夫子，道号离殃。”

宁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离殃。

文枢阁石壁上那段最清醒、最言简意赅的记录，署名正是“离殃”。

他继续往下看。

“于建元十三年，携十九名同门入太虚界，欲探此地本源。”

“然天不遂人愿。”

“此地规则非人力可撼，同门十九人，十三人化，六人籍，唯吾一人，以阳神之躯强撑至今。”

“吾之阳神已近枯竭，灵识亦将散尽。唯以最后一缕执念，镇守此地核心，不使其扩散。”

“后来者若见此言，切记——”

“勿饮汤，勿应名，勿在月下久留。”

“若能活着离开，请告知书院……”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拖出了很长的一道痕迹，像是刻字的人在那一刻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宁楚盯着那行未完成的句子，喉头滚了一下。

建元十三年。

距今不到九百年。

九百年的时间里，这个人就这么盘坐在这儿，一动不动，燃烧着自己的阳神和灵识，把自己活生生熬成了一具还在发光的骷髅。

只为了镇守这个地方。

宁楚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骷髅结印的双手上。

那双手的骨骼依旧完整，五指修长，每一根指骨都泛着莹白的光。

没有缺损。

宁楚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眠要找的那块手骨，不在这儿。

就在这时，身后的甬道里传来阿眠的声音。

平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

“外乡人……它的心跳，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