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你选哪一个？”

那声音冰冷刺骨，在这座破败的土地庙里来回撞荡。

宁楚转身，浑身气血瞬间绷紧，目光如电，扫向声音的来源。

身后空无一人。

那截断了头的泥塑神像，依旧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死寂而沉默。

神像底座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几十只粗陶汤碗。

碗在抖。

那些空碗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频率，轻轻震颤着。

碗底，渗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无数道红光汇聚到一处，交织震荡，发出一道嗡嗡的回响，直直撞进宁楚神魂深处。

“外乡人，你选哪一个？”

源头，正是眼前这些碗。

不，不对。

宁楚眯了眯眼，碗在说话？

不至于，这鬼地方再邪性，也不是器物成精的志怪话本。

更像是这片诡异天地的某种意志，借着这些碗的壳子，在跟他搭话。

在向他发出邀请。

他一言不发，脚步缓缓后撤，退向土地庙的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外面。

外面的世界，比庙里更不像人间。

月光黏稠如胶，将残破的村道照得一片惨白。

庙外，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数十个人影从巷道的两端无声无息地涌来，将这小小的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白天见过的老者、那个缝制人皮的妇人、还有许多陌生的男女老少……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热情的，恳切的，像是怕他饿着了似的。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

一个都没有。

“宁先生，汤要凉了……”

“宁先生，喝了汤，就不饿了……”

“喝吧，喝吧……”

宁楚冷眼扫过，脑子飞速转。

如那前辈遗言所说，这碗汤是一种资格，一种入场券。

喝了它，就会被同化，成为这百鬼夜行中的一员。

而碗底的“籍”与“化”，就是喝汤之后被分配到的两种结局。

想来两种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抱歉。”

宁楚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丝笑。

“我这人肠胃不好，喝不惯外面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

而是抬手一掌，拍在土地庙摇摇欲坠的屋顶横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