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身着月白儒衫的年轻学子正抱着竹简从石阶旁走过。

他们在争论某篇古圣策论里一个字的释义，你一句我一句，引经据典，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日光落在他们肩头，温暖，明亮。

他们的头顶，那只几乎遮蔽了半面天穹的巨眼正在淌血。

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

宁楚整了整袖口，指尖微微发凉。

他压住心底翻搅的寒意，打算收敛气息先去内院寻月婵打探虚实，脚下的青石板却忽然如水波般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没有任何声息，甚至没有激起半分气流的扰动。

一股浩瀚无匹，却温润如春水的空间法则，将他整个人轻柔地裹了进去。

宁楚并未反抗，神象气血往下一沉，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拖入层叠的空间褶皱中。

在这方小天地里，能如此随心所欲调动空间本源、且毫无敌意的，只有一人。

光影交错，弹指而过。

微风拂面时，山门前阶已经不见了。

四周是一片极深极静的竹林，密到阳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银。

竹林正中，一座竹庐。

简朴破旧，篱笆上爬满了枯黄的牵牛花藤，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野辣子。

这里是书院后山禁地，掌院云青山清修之所。

“吱呀——”

竹庐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宁楚抬眼望去，原本准备好的问候之辞卡在了喉咙里。

走出来的确实是云青山。

可眼前之人，与半年前那个虽不修边幅、踩着破草鞋却双眼炯炯、大白牙一晃能照亮半座山峰的干瘦老顽童，判若两人。

老人的背脊佝偻得如同一张快要崩断的风化硬弓，满头原本泛着微黄的长发已变作死灰之色，干枯如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