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海武圣地……主动送出去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宁楚自己都觉得舌根发苦。

他盯着守拙老人微驼的脊背。

五息。

守拙老人没有回头。

他拿起竹铲，三铲、四铲，不紧不慢地将松散的泥土覆回菜根上。

拍实了，又用手掌面把土表抹平整。

然后，老人背对着他，摆了摆那只枯瘦的手。

宁楚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转身迈出柴门。

石径上长满青苔，夜风灌进衣领，从头到脚吹了个通透。

脚尖点地。

地面塌陷出一个足印深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冲破龙虎山的夜幕，直上九天。

下方殿宇楼阁急速缩小，山间道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散落在黑沉沉的山影间。

宁楚没有低头。

他在往上看。

催动天子望气术的瞬间，瞳孔涌入金色光芒，视野猛然撑开——

那张金色巨网再一次铺在他头顶。

金色丝线从天穹的每一个角落蔓延交织，看不到边际。

节点与节点互相咬合，昼夜不歇地运转。

四圣的尸骸。

宁楚死死盯着那层巨网。

震撼、愤怒、悲凉，翻了几个来回，最后沉淀成一抹暴戾的杀机。

他收回目光，压下望气术，转身北飞。

方向：天启城。

……

寅时三刻。

城防大阵笼罩下的天启城，连空气都带着国运的沉沉压迫。

寻常三品高手要不惊动值夜禁军潜入城中，至少得在阵法边缘蹲上半个时辰，找一条足够窄的气运缝隙。

宁楚只用了三息。

暗金流光无声滑过城墙上方六十丈高空，在皇城东南角折弯，贴着屋脊掠过三条长街，落入楚王府主院的梧桐树冠间。

老叶沙沙晃了两下，一片枯叶飘下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前厅方向张封换岗时靴底踩碎细石的声音。

宁楚落在廊下。

那双满是杀机的眼，在接触到卧房门缝里透出的橘黄烛光时，软了下来。

他抬手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周清岚和衣靠在床榻边的矮几旁，身上披着他的旧外袍，脑袋歪着，眼睫低垂。

手里还握着一卷展开到一半的账册。

清冷的眉眼在睡梦中褪去白日的端庄，露出几分柔软和疲惫。

许是感应到他的气息，周清岚眼睫一颤，猛然睁开。

瞧见宁楚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她眼眶一红。

宁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