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持骨槌的老者，叫这个名字。

花邑辰以扇骨在灰上落下四个字。

“你是何人？”

年轻人写道：“风逸华。”

“六十年前，随东海武圣地前辈入海窍试炼，误入此地。”

梁霏、花邑辰、十九神色骤变。

东海武圣地六十年前，确实有一支队伍失踪。

也就是说，一个本该死了六十年的人，此刻正在眼前。

玄微子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贴到石碑一侧——那是随时能撞开缝隙遁走的位置。

在死地里待了六十年的“活人”，往往比死人更可怕。

宁楚面无表情，仵作师相仍在无声运转。

风逸华那团暖橙火焰跳得平稳，没有幽绿侵蚀的痕迹，神魂外围也不见黑色火星或异常寄生。

至少表面上，他是干净的。

可宁楚心底的戒备反而提到了顶。

影子能复刻大蛟的发力顺序和伤口位置，这禅院里的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模仿。

谁敢保证这团正常的生命之火，不是更高一阶的伪装？

一个在绝境里熬了六十年的人，身上竟找不出半分疯狂、扭曲和绝望，平静得像个来踏青的书生。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花邑辰又添几个字。

“凭何信你？”

风逸华沉默一息，抬起右手，把袖口往上卷了半寸。

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烙痕，像一枚半开半阖的海贝。

梁霏瞳孔微缩。

她迅速刻字。

“魂誓印，东海武圣地外门弟子独有。”

“此印随神魂而生。夺舍会碎，炼魂会灭。”

花邑辰仍没收扇。

“也可能人还活着，已经不是他自己。”

风逸华看了他一眼，在灰上写。

“所以我没让诸位信我。”

这句话反倒让众人神色稍缓。

他抹平灰迹，继续写。

“但刻字太慢。”

“方才那三声钟，诸位若靠刻字商议进退，此刻已死了一半。”

众人心头一凛。

确实如此。

风逸华写下第二行。

“禁言锁的不是声音，是成句的话。”

“识海里的共振不经空气，不成音。灵虚子传音无碍，就是明证。”

宁楚眸光微动。

这一层他也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敢拿命去验。

风逸华又写：“我有一门神魂共频的法子，可把诸位识海暂连成一道心神通道。”

“十丈之内畅所欲言，不惊动头顶那把铡刀。”

“搭桥时须以我神魂为引。诸位若疑我窥探识海，各留一层魂障，我不碰。”

这几行写得极坦。

窄室内一时无人动作。

石壁外，钟声又闷闷地滚过一次。

宁楚蹲下身，指尖在灰上划出一行。

“禁法判什么？”

风逸华答得很快。

“判外放的力。真气离体、术法成形、法则波动，都算。”

“神魂在自己识海里调频率，无碍。”

宁楚在灰上又写一行。

“你靠什么活到现在？”

窄室里所有目光齐齐落到风逸华身上。

风逸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拼缝外袍。

骨针落下。

“靠别人留下来的命。”

众人眼神一沉。

他没有停，继续写。

“禅院每隔一段时日会吞一批外来者。有人死，有人变成敲钟人，有人被灵虚子剥皮换魂。”

“我最初活下来，是因为秦长老替我挡了一次钟声。”

梁霏握绷带的手一抖。

东海秦氏，算是武圣地中嫡系的一脉，送众人进来的秦断海，也是那一脉。

六十年前的秦长老，会是谁？

风逸华没停。

“后来是我摸到了禅院边界几处规则缝隙，也学会了用死人残留的阳神碎火遮气机。”

他指了指身上的袍子。

“这些布片不是装饰。”

“每一块都来自一个死在这里的人，衣上还留着他们最后一缕气机。”

“有些时候，灵虚子分不清我是谁。”

大蛟在灰上重重刻下两个字。

“恶心。”

风逸华点头。

“是。”

他没辩解半句。

宁楚看着他，若有所思。

片息后，宁楚指尖再落。

“你为什么现在出来？”

风逸华侧了侧头。

石壁外，骨槌拖过石地的刺啦声隔着水一样的钟音传进来，不急不缓。

风逸华收回听觉，写道。

“因为这一次不同。”

“你们中有人看破了影子不是完整复制。”

“也有人让那十具敲钟人，出现了一瞬间的共振错位。”

写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宁楚身上。

“我等了六十年，只等到过两次这样的机会。”

宁楚眉梢微动。

第三声钟响时，仵作相里那十团幽绿火焰确实重叠了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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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他没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