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寂寂。

步炎盘膝坐在那昏迷的年轻女子身侧，掌心冰蓝寒气如涓涓细流，持续渡入她心脉，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这惑神迷障深处，时间感彻底混乱。或许只过了几个时辰，又或许已是一整夜。步炎只能凭内力消耗来粗略估算，永夜寒渊诀全力运转下，丹田气海已去了近三成。

这消耗比预想中更大，既要压制她体内狂暴的禁术反噬，又要维持周身冰寒屏障，隔绝不断侵蚀的迷障。

面具早已摘下。

为了节省每一分内力，也为了在持续耗神中保持最敏锐的感知，那层冰玉面具在他开始全力运功后不久便悄然消散。

此刻，他正闭着眼，全神贯注于内力输送与压制反噬的精细平衡中。

继续守在这里，持续消耗，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苏醒、苏醒后也不知能否配合的人……真的是最优选择么？

或许……应该尝试带她离开。

循着母石的指引，往回走。虽然迷障中方向尽失，但母石与入口处青杖婆婆手中的阵法应有微弱联系，或许能指明大致方位，如此总比坐以待毙强。

可……怎么带？

步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件盖在她身上的玄色外袍上。

袍子宽大，将她从肩至膝严实裹住，但并未系紧。

若要将她带起移动，难免会有牵扯，甚至……滑落。

他并非迂腐之人，生死关头，顾不得这些虚礼。

可若要带着一个昏迷不醒、衣不蔽体的女子，在迷障中艰难跋涉……且不说行动不便，单是心理上那层障碍，便需要额外的心力去克服。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心力。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间，步炎忽然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轻轻动了一下。他立刻收敛心神，寒气输送转为更温和的渗透模式，同时凝神感知。

她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极轻微地颤了颤。

随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瞳色是罕见的浅琥珀色，像融化的蜜糖，此刻却因虚弱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