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主大会仅剩一月，通缉令掀起的震动渐渐被紧迫政务压下，磐石城在紧绷的忙碌里平稳运转。

闻人圣忙了整整一日。

上午与唐晋崇核对大会护卫布防，午后接见西域商队首领，傍晚又赴州主署，与几位族老敲定议程与座次。

直到戌时过半，他才拖着疲惫身躯回到东暖阁。胸口旧伤仍隐隐作痛，陆沧澜的药一日未断，精力却终究大不如前。

更累的是心。

康越宁下葬已三日，“英勇牺牲”的定论与通缉令传遍漠州，康家虽未公开发难，但闻人碧夫妇已赶往朔方，消息迟早传回。

这步棋稳住了局面，可每到夜深，那句“给她自由”的承诺便如细刺扎在心头，不深，却拔不掉。

他答应过她的。

那场婚约本是权谋算计，可他确确实实对她说过：

等事情了结，你想去哪儿，我都送你。

如今事将了结，可她却永远躺在城南黄土之下。

自由，终成一句空话。

闻人圣没有回房，径自绕去东暖阁后的小院。

此处僻静，只有几丛耐旱灌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在石凳坐下，仰头望着天上将满未满的月亮。

清冷月光洒在脸上，褪去白日所有从容笑意，只剩深重疲惫，与一丝难言的空茫。

他坐了许久，直到夜深露重，才轻轻吐气，闭上双眼。

同一时刻，东暖阁另一侧厢房。

金鹭凝坐在窗边，手指捏着一枚暗纹小木符，那是她与上线联络的信物。

今日午后，她借口采买针线，在约定茶铺留下新消息：闻人培隶逃脱、州主大会布防概况、岳无崖现身布阵诸事。

消息送出，心头却更沉。

她想起白日所见的闻人圣。他在州主署与族老议事时，依旧谈笑风生，折扇轻摇，可偶尔垂眸瞬间，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沉重，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康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