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烛火通明。

雪仙已被安置在榻上，岳无崖的沉眠阵在她心口勾勒出淡银色的繁复纹路，缓缓流转，将她所有的生机与痛苦一同封存。她双手交叠，轻轻置于身前，神情安宁。

两名负责整理仪容的侍女悄步走进。

年长些的唤作曲嬷嬷，年轻些的叫小密。两人动作轻柔，为这位即将长眠的姑娘做最后的打理。

曲嬷嬷理顺雪仙的鬓发，小密则在一旁整理她为数不多的随身衣物。忽然，小密在叠放的内衫夹层里，触到一个硬物。

她小心取出，摊在掌心。

是一支木簪。

样式普通，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雕工算不得精致，甚至带着几分青涩的笨拙，但木质温润，显然被人长期抚摸，边缘都已光滑。

“嬷嬷，你看这个。”小密压低声音将簪子递过去。

曲嬷嬷接过，就着烛光细看，指尖抚过那拙朴的梅花：“这雕工……不像铺子里买的，倒像是哪个生手自己刻的。”

“是啊，”小密点头猜测着，“而且你看，她把它收在贴身的衣物夹层里，藏得这样仔细……寻常首饰，哪会这样收着？”

两人相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榻上容颜苍白的雪仙。

“这姑娘……真可怜。”小密轻叹一声，眼圈有些发红，“听说她是为救人才伤成这样的，如今却要一个人躺到地底下去，不知哪天才能醒……”

曲嬷嬷也叹了口气，目光落回手中的木簪：“这簪子，对她定是极重要的。雕得这样用心，又藏得这样深……许是心上人送的吧？姑娘家，把这样的东西贴身收着，念着的都是送东西的那个人。”

她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怜悯：“若是……若这真是她念着的人给的，把这簪子放在她身边，或许……能给她一点念想，一点力气。说不定哪天，老天开眼，这念想就能把她从梦里唤回来呢？”

小密用力点头：“嬷嬷说得是。把它放在她手里吧，就像她自己握着，带进梦里去。总比孤零零地留在外面好。”

曲嬷嬷颔首，不再犹豫。

她轻轻执起雪仙交叠的右手，将那支温润的木簪，小心地放入她的掌心，随后再将左手覆上，让那双纤瘦的手，温柔地合拢，将那点拙朴的暖意，完全守护起来。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只有沉睡的安宁。

“好了，我们走吧。”曲嬷嬷退后一步，再次检视，确认仪容已毕，再无遗漏。

两人最后望了榻上的雪仙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片刻之后，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步炎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掩。

室内空无一人，只余烛火、药香，与榻上沉睡的雪仙。

他先在门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