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嵩看向步炎二人，语气愈发凝重：“不是迟早，是已经知道了。康永年虽已离城，眼线却未断。消息最迟明日便会传回朔方。届时，康家必来问罪，那是足以动摇漠州稳定的祸端。”

他转向岳无崖：“首席长老，此事关乎大局，已非一家一姓私怨。您看，该如何处置，方能将祸患降至最低？”

岳无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步炎与闻人圣：“事已至此，遮掩无用，推诿更蠢。唯有摆到明处，但……换个说法。”

“换个说法？”闻人圣第一次露出茫然之色。

岳无崖道：“康越宁因何在此？又因何而死？她卷入阴疆与闻人培隶的阴谋，沦为邪阵钥匙与薪柴。她非死在你们任何人手中，是死在邪阵之下。而她之所以被卷入，根源便是闻人培隶为夺权势，强行联姻。”

挣扎片刻，闻人圣终是把问题，抛给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人：“步兄……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步炎身上。

步炎缓缓、极缓地抬起头。面色依旧苍白近乎透明，没什么表情。几缕霜白长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黑得骇人，深处翻涌着被强行压制的毁灭般情绪。

他看向闻人嵩，看向岳无崖，最后与闻人圣的目光对上。

很久，很久。

他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可。”

他同意了。同意用这样的方式，给康越宁的死盖上“英勇”的印鉴，换一时安稳，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不是冷漠。是痛到极致后，被现实与责任层层逼迫，做出的近乎自毁的妥协。

他清楚，沉溺于个人情绪无济于事。阴疆与闻人培隶在逃，雪仙长睡不醒，漠州动荡不安，康家虎视眈眈……

他只能接受这个“最优解”，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一同死去。

闻人圣望着步炎的眼神，心口猛地一揪。他瞬间懂了，那个“可”字背后，压着怎样沉到窒息的重量。

“既如此。”闻人嵩深吸一口气，“老夫这便着手安排。圣儿，罪证整理与通缉令发布，由你牵头。务必……详尽、确凿。”

最后四字被刻意加重，意味着要将闻人培隶与阴疆的罪行彻底钉死，把二人打成全民公敌，以此转移矛盾，也给康家一个明确的复仇指向。

“孙儿明白。”闻人圣郑重应声，声音已恢复沉稳，可眼底的沉重，始终未散。

商议既定，岳无崖先行离去，着手准备沉眠阵所需器物。

步炎与闻人圣也随之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