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磐石城，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角力中，一天天滑向年关。

闻人圣与金鹭凝的百工坊之行，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们并未一上来就催缴捐银，而是以巡查协防、排查火患的名义，走进弥漫着木屑与铁锈气息的工棚，挨着走访铁匠铺、木工作坊，与坊正、行会头目坐在一起，静静听他们抱怨原料涨价、官府杂役繁重、行会内部层层盘剥。

闻人圣耐心倾听，偶尔只问几句关键；金鹭凝则垂眸执笔，在纸上默默记录，字迹清隽，不漏一句怨言，也不多添一句评判。

临走时，闻人圣没有空口许诺减免，只对坊正道：“大会期间，车马修缮、场馆维护、护卫器具，都要仰仗百工坊的手艺。我会与峥族老商议，将官方活计按市价，优先派给手艺好、信誉佳的铺户。至于不合理的摊派杂役，我会逐一核查，能协调便尽量协调。”

没有直接免银，却给了更实在的生计与公道。

匠户们所求，从来不是一点银钱的宽宥，而是被看见、被尊重、被公平以待。

消息一传开，百工坊的抵触瞬间消散大半。

次日便有半数铺户主动上缴部分捐银，余下人家也纷纷表态，会尽快筹措齐全。

闻人圣将处置结果写成简报送呈闻人峥，又抄送一份给大族老闻人嵩。报告里只陈述事实，不表功、不诉苦，条理分明，分寸得当。闻人嵩看完，只对身边老仆淡淡一句：“这小子，有他爹年轻时的样子，懂迂回，知人心比金银重。”

这话传到闻人培隶耳中，只让他胸口闷堵得更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侄子的韧性，更低估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金鹭凝。她看似温顺无害，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给闻人圣递上最稳的台阶。

闻人培隶当即命阴疆加紧追查金鹭凝的底细，同时将更多繁琐、易错、易得罪人的庶务，一股脑推给闻人圣的协理班子。可他没想到，闻人圣竟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