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闻人培隶定下会面地点的同一刻，这条情报便通过岑量手下最机敏的眼线，送到了东暖阁。

闻人圣正与刚行完针、略显疲惫的陆沧澜对弈。

听完唐晋崇压低声音的禀报，他执棋的手指微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如刀锋的弧度。

“金驼酒肆……漠风雅间……申时三刻。”他缓缓重复，将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脆响清冽，“二叔终于坐不住了。”

陆沧澜看了眼棋局，又看向闻人圣，皱眉道：“你想做什么？此时招惹他，并非明智之举。”

“不是招惹，是送礼。”闻人圣抬眼，眸中锐光一闪，“送他一份……嵩爷爷一定会喜欢的‘大礼’。”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雪后初霁的天色：“赤木急不可耐，二叔被迫密会。这是他们信任破裂、矛盾外露的铁证。若这时，被家族里最忌讳外族插手内务的长辈，‘偶然’撞破这场会面……你说，长辈会怎么想？”

陆沧澜瞬间明了其意，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引嵩老过去？太险了！万一被识破是设局，反而引火烧身！”

“所以不能是设局，必须是偶遇。”

闻人圣转身，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纨绔轻佻，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算计：“我打听清楚了，嵩老明日午后，要去城西慈安堂探望故交。慈安堂……恰好在金驼酒肆斜对面，只隔一条街。”

陆沧澜与唐晋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意。

连大族老的行程都摸得这般精准？

“晋崇。”闻人圣看向唐晋崇，“让你手下那机灵小子，明日申时左右，在慈安堂附近‘不小心’冲撞嵩老的车驾。不必严重，只需耽搁片刻，让嵩老下车。时间要卡准。”

唐晋崇重重点头：“明白。保证做得自然。”

“随后。”闻人圣继续，“我作为闻人家‘关心长辈’的孝顺孙子，恰好‘路过’上前问候。再顺势请嵩老去对面酒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压压惊。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陆沧澜仍有顾虑：“你出现得会不会太巧？”

闻人圣轻笑：“你看我这几天，不天天在外花天酒地？”

“嵩老若不去呢？”

“他会去的。”闻人圣慢悠悠道，“嵩老年纪大，受不得风寒，站在雪地里不合情理。对面有现成暖和地方，我殷勤相邀，他多半不会拒绝。况且……”

他眸底幽光微闪：“我二叔选在胡人酒肆密会苍狼部使者，本就蹊跷。嵩老一生谨慎，向来不喜胡人聚集之地。我们只需进门时，‘偶然’瞥见漠风雅间门口，那些与中原护卫气质迥异的苍狼部亲卫……以嵩老的眼力与疑心，自然会多看两眼。到时候，雅间门若‘恰好’开一条缝，或是里面传出几句胡人口音……”

他淡淡收尾：“我们只是‘偶遇’‘请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想到什么，全是嵩老自己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