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的初雪，在腊月中悄然落下，细密如盐，一夜覆满街巷屋瓦，也暂时掩去了这一月来的血腥与喧嚣。

义庄尸身失踪的消息，在天亮前便送到了州主署。

密室之中，灯烛昏暗。

火光将闻人培隶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听完影卫关于劫尸的禀报，指节在紫檀桌面上缓缓敲击，节奏沉滞。

嗒。嗒。嗒。

每一声，都压着即将爆裂的怒火。

影卫头领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稍动。

许久，闻人培隶才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一具本该由苍狼部处置的尸体，在我们三名暗桩、四名死士的眼皮底下被劫走。而你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是。对方身法极快，对城南地形了如指掌，追到砖窑一带，便彻底失去踪迹。”

“知道了。”闻人培隶挥挥手，“下去。”

影卫如蒙大赦，仓皇退去。

密室里只剩他与阴疆。

死寂在烛火跳动间蔓延。

“先生。”闻人培隶转头看向阴影里的客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我们被耍了。彻彻底底。”

阴疆细长的眼睛在暗处睁开，声音嘶哑：“乙弗凛是诈死，金蝉脱壳。劫走他的人，必是步炎。”

“我知道。”闻人培隶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憋闷到极致的长叹，“……我知道。可我动不了他。”

最后这句话，如冰锥砸落寂静。

“嵩老当众结案，此案已结。乙弗凛‘已死’，凶手伏诛。”闻人培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上黑玉扳指，“康越宁已成闻人圣明面上的未婚妻，步炎……是他座上贵客。我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再去碰他们任何一人。”

他语气透出一丝自嘲般的冷意：“如今尸体被劫，首责在苍狼部看管不力。我州主署，最多落一个协查不严的名声。他们用族规，用一场当众的戏，把我们捆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