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将近巳时，阁外终于传来动静。

仆役的通报声由远及近：“峥老接州主回府——”

闻人圣霍然转身。步炎也从窗边缓缓转回目光。

软轿被平稳抬入暖阁。

帘子一掀开，一股浓重药味混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轿中人盖着厚棉被，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难察。

正是闻人培稷。

三年未见，他瘦得完全脱了形，两颊深陷，头发白了大半，哪里还有半分当年一州之主的气度。

闻人圣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上前两步，又硬生生顿在原地。陆沧澜已快步上前，伸手搭脉。

手指刚触到腕脉，眉头立刻紧紧蹙起。

脉象虚浮阴寒，深处却缠着一股诡谲细密的波动，如虫蚁噬咬，绝非普通内伤或心疾。

“如何？”闻人峥沉声问道。

陆沧澜收回手，沉吟道：“州主之症确实古怪。脉象虚浮阴寒，像是被极阴功法所伤，但细辨之下，阴寒中又杂着一股诡毒之气，不似纯粹内力反噬，倒像是……中了某种奇毒，或是……”

他抬眼看向随后进来的闻人培隶：“二爷这些年为州主诊治，可曾查出真正病因？”

闻人培隶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痛楚：“不瞒陆大夫，大哥这病，我请遍磐石城名医，全都束手无策。后来幸得阴先生出手，以九幽玄土功的阴寒之力，勉强压制住他体内那股诡气，才勉强保住性命至今。”

他看向阴疆，语气恳切：“阴先生，今日事已至此，便将实情告知峥老和圣儿吧。”

阴疆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声音嘶哑而平静：

“三年前，我受二爷所托为州主诊脉，当时便已察觉，州主体内并非寻常伤病，而是中了一种极阴毒的蛊。”

“蛊？”闻人峥眼神一厉。

“是。”阴疆淡淡道，“此蛊名‘蚀心蚴’，出自苗疆，以人心血为食，潜伏期可长达十数年。一旦发作，便如万蚁噬心，经脉枯朽，神智昏沉。州主年轻时曾游历苗疆，多半是那时不慎中招。我以九幽玄土功的阴寒之气注入州主体内，并非害他，而是以毒攻毒，用阴寒压住蛊虫活性，延缓它侵蚀心脉。此法虽不能根除，却可保他性命无虞。只是……”

“只是什么？”闻人圣死死盯着他。

“只是此法终究是权宜之计。”阴疆轻轻摇头，“三年下来，蛊虫虽被压制，可阴寒之气也侵染了经脉，再加蛊毒本身不断耗损，州主身体已油尽灯枯。如今即便撤去功法，蛊虫也会立刻反扑，届时……恐怕撑不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