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闻人府东苑，一间偏僻书阁的暗室之中。

烛光昏昧，只照亮方寸之地。

闻人培隶负手立在窗边，背向门口，身影在烛火下拉得阴沉而漫长。他刚从祠堂赶回，礼服尚未更换，脸上那点平日里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层冰封般的戾气。

暗室之门无声滑开，一道灰影悄然而入。

是阴疆。

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袍，面色苍白，细长眼眸里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前厅那场与步炎的激烈厮杀，从未发生过。

“二爷。”阴疆开口，声音嘶哑平淡。

闻人培隶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压不住的怒火：

“先生都看见了。闻人嵩那老东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关！”

阴疆走到桌旁，手指轻拂过桌面微尘：“大族老出关，在意料之外，却并非无法应对。”

“如何应对？”闻人培隶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他一句话，康越宁就留在了闻人圣院里！他一句话，明日就要去接我大哥出来！一旦大哥露面，我这十几年的布局……”

“州主即便露面，也还是个病人。”阴疆平静打断，“三年卧床，经脉枯朽，神智昏沉——这是无数双眼睛亲眼见过的事实。大族老能让他出静园，却不能让他立刻清醒、重掌大印。”

闻人培隶眼神微动，怒意稍缓：“先生的意思是……”

“拖。”

阴疆只吐出一个字，却冷如寒冰：“州主大会尚有近三月。这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病情反复，旧疾突发，甚至……一场意外。”

闻人培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静园那边，我会让人清理干净，不留半分痕迹。明日接人，明面上全力配合峥老。”

阴疆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还有那个步炎。”闻人培隶眼神转冷，“今日宴上，先生试过他，能否确定，他与那夜的白发人，是不是同一个？”

阴疆细长双眼微微眯起，似在回忆前厅那场短促却凶险的交手。

“他的寒冰剑意精纯霸道，确是化境圆满修为。”阴疆缓缓道，“但与那夜刺杀黑鲁的寂灭剑气，路数截然不同。除非他伪装得滴水不漏，否则……七成可能，并非一人。”

闻人培隶松了口气：“只要他不是那个白发凶手，便好办得多。一个外来剑客，再强，在磐石城也翻不了天。”

阴疆却轻轻摇头：“二爷不可轻敌。步炎即便不是白发人，今日展露的实力也已极为棘手。何况，闻人圣身边那几人，无一简单。那个红衣女子，刀法狠厉，眼神如狼，绝非寻常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