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培隶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向闻人嵩，语气恭敬却暗藏强硬：“大族老明鉴。既然要等康家来人，那康小姐的安置，是否应更加稳妥？圣儿年轻气盛，又与康小姐有私情，由他照料，恐惹人非议，也不利于后续与康家交涉。不如……将康小姐安置在内院，由段氏看顾，更为妥当。”

闻人圣立刻出声反驳：“二叔多虑了。越宁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要负责她的安危。内院人多眼杂，二婶又要照看安弟、堇妹，恐怕分身乏术。还是由我亲自照料，最为稳妥。”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一冷一稳，一沉一锐，无形的交锋，再次绷紧祠堂内的空气。

看着两人再度针锋相对，闻人嵩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步炎与陆沧澜：“步少侠，陆大夫，你们是圣儿的朋友，也是康小姐的救命恩人。依你们看，如何安置更为妥当？”

步炎抬眼，冰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简洁而冷淡：“她跟着我们，安全。”

陆沧澜抱着药箱，在旁补充：“康小姐一路受惊吓，心神不宁，需要静养。圣少主这边清静，我们也能随时照看她的身子。换到陌生环境，反而不利于恢复。”

闻人嵩点了点头，不再犹豫：“那就依圣儿所言。康小姐暂居圣儿院中，由步少侠、陆大夫一同看顾。培隶，你约束好府中上下，不得打扰，更不得无礼。”

闻人培隶咬牙低头：“是。”

“至于培稷之事。”闻人嵩语气转厉，“明日辰时，峥老，你亲自带人，持我手令去静园接培稷出来，移至祖宅东暖阁。”

他看向闻人培隶：“培隶，静园是你安排，明日接人，你必须在场，配合峥老。你兄长的病究竟如何，总要给个明白说法。”

闻人培隶身躯微僵，随即躬身：“侄儿明白，定当全力配合。”可他眼底深处，已掠过一抹冰冷寒光。

“好了。”闻人嵩站起身，苍老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极长，“今夜到此，都散了。记住，在祖宗面前说过的话，都要算数。闻人家，不能再乱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祠堂。

夜风清冷，吹散了祠堂里沉闷的香火气息。

闻人培隶带着段氏与儿女，一言不发快步离去，背影里压着滔天怒火。闻人圣对步炎几人示意，转身离开。康越宁紧紧跟在他身侧，陆沧澜抱箱紧随。

步炎走在最后，踏出祠堂门槛前，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如墨，将整座闻人府笼罩。

前院喧嚣早已散尽，可那山雨欲来的压抑，却比先前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