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安伯将一枚腊封的细小竹管交到闻人圣手中时，他正和陆沧澜在胡杨树下对着一局残棋，心思却都没在棋盘上。

闻人圣捏碎腊封，抽出纸条。只扫了一眼，他捏着棋子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陆沧澜立刻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那副散漫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步兄有消息了？”

闻人圣没立刻答话，低头将纸条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

“是我大姐。”他声音压得很低，将纸条递给陆沧澜，“她给了个地方，明晚子时，让我和步兄见面。”

陆沧澜接过纸条，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上面是城西老茶厂，子时，一句暗语。

他呼吸骤然一紧，猛地抬头：“能去么？会不会是……”

“圈套？”闻人圣接过他的话头，摇了摇头，心情复杂，“不像。地点、时间、暗语都给了，这是实打实的帮忙。我这位长姐……这次是下了决心了。”

他看向陆沧澜，嘴角终于又勾起一点弧度：“她昨日来，还只是看看。这次直接递梯子……看来咱们这位步兄，还有你陆大神医的面子，比我这个亲弟弟还管用。”

陆沧澜没接他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明晚子时……老茶厂……步兄能出得来么？雪仙姑娘走的时候，说他心魔反噬得厉害，这都过去半个月了……”

“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去。”闻人圣缓缓道，“就我们两个。人多了容易把盯梢的引过去。”

“我知道。”陆沧澜立刻点头，“我随时能走。但迟凰她们那边……”

“瞒着。”闻人圣说得干脆，“尤其是凌微。她现在看着平静，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要是知道步兄有确切消息，她拼了命也会跟去。但这次不行，人越少越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陆沧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陆沧澜，这次主要靠你了。步炎的伤……耽搁不起。我负责把人带到，你把他的命……给稳住了。”

“陆沧澜”这个连名带姓的称呼，他平时很少用。一旦用了，就是最郑重的时候。

陆沧澜反手握住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放心。只要见到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但这句话的重量，两人都懂。

“好。”闻人圣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我去安排一下离府的借口。你……再去查查你的药，尤其是镇痛和吊命的，多备点。步炎那小子，能忍着不说话，可忍不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