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亥时三刻。

步炎换上深灰夜行衣，黑布蒙面，兜帽深深压下，遮住发根又隐隐透出的霜白。背后未带封雪剑，只腰间缠着一柄厚布包裹的短刃，用于破障格挡。

今夜，他不能是“步炎”。他是全城通缉的白发黑袍人，而那人杀人，用的是不见血、夺生机的诡异剑气，不是冰寒剑光。

唐晋崇将一枚信号烟火塞进他手里：“得手，或遇险，便放。”

步炎接过，收入怀中，没再多看。

他最后看向康越宁。她站在门边，脸色苍白，唇抿得死紧，却强撑着不避开目光。

步炎一言不发，只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推门没入夜色。

身影如鬼魅，几起落便掠过巷道屋脊，消失在州主署高墙方向。

康越宁追到门边，只看见空荡荡的巷子，和远处檐角摇晃的惨白灯笼。

风很冷，带着初冬的干硬，刮在脸上像小刀。

她忽然觉得，这夜，长得没有尽头。

州主署，西侧高墙。

步炎伏在阴影里，像一块无生命的石头。

墙高两丈，青砖垒砌，墙头插满铁蒺藜，月光下泛着幽寒光。每隔十丈一座角楼，灯火隐约，可见持弓身影。

他观察半柱香。发现巡逻武备卫两队交错，间隔约百息。角楼哨兵目光多投向府外，对墙内反而松懈。

就是现在。

又一队巡逻脚步声远去的刹那，步炎身形骤动，如一道贴墙灰影，悄无声息滑到墙下。足尖在砖缝一点，身形拔起，左手在铁蒺藜间隙一按，借力翻越，落地已在花木丛中，半声不响。

府内地形，唐晋崇早已绘成简图，步炎烂熟于心。

他专挑林木阴影、屋舍死角前行，身形快得只剩一抹淡影。偶有巡夜家丁提灯走过，他提前伏低屏息，等其远去再动。

半柱香后，步炎已接近州主署深处那片独立建筑群。

黑石高墙，铁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狴犴龇牙怒目。门楣无匾无字，只阴刻云纹，夜色中模糊难辨。

这里，便是州主署大牢。

步炎伏在三十步外老槐阴影里，目光扫过门前守卫：四名武备卫按刀而立，神情肃穆。门内气息隐现，至少还有两人。

他抬头望天。此刻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