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量带回消息时，已近午时。

屋内，步炎盘膝榻上，闭目调息。融雪丹药力仍在，将寒意与心魔躁动压在经脉深处，如冰封河面下暗流涌动。他发色依旧是墨，只是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得过分。

康越宁守在桌边，一听岑量进门，立刻站起身。

唐晋崇听完回报，指尖轻叩桌沿。

“地字号，或天字号。”他看向步炎，“铜墙铁壁，影卫暗控。碧小姐答应去打探具体房号，最迟明日此时给回音。”

步炎睁开眼。

“等。”

只一个字。

药效只剩两日。没有确切位置，硬闯便是送死。他比谁都懂时间的重量，也比谁都清楚莽撞的代价。

唐晋崇点头：“明日此时，无论有没有消息，都必须动手。”

康越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她望向步炎，他已再度闭目，仿佛刚才那一个“等”字，便已用尽所有言语。

屋内重归死寂。

州主署地牢，天字号，刑房。

火把光影在渗水石壁上扭曲摇曳。

乙弗凛被铁链悬在刑架中央，脚尖勉强点地。鞭痕纵横交错，旧血痂混着新渗的血珠，在破烂衣料上凝作暗红。

阴疆坐在对面木椅，手指把玩着那杆骷髅铜秤，动作慢条斯理。

“乙弗凛。”他抬起头，“想了一夜，想清楚了么？”

乙弗凛缓缓抬头，乱发之后，细长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死寂一片，他沙哑着嗓音道：“没什么好想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认识什么白发人，那丹药，是七年前一个过路客所售，模样早已记不清。”

“过路客？”阴疆轻笑一声，将铜秤轻搁桌面，嗒地一响，“什么样的过路客，会随身带着能压制走火入魔的奇药？又偏偏卖给了你？而你，又偏偏在五天前，把它给了一个真气紊乱、隐疾缠身的白发少年？”

他起身，踱到乙弗凛面前，居高临下。

“这世上，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乙弗凛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阴先生觉得不是，便不是。我烂命一条，您爱怎么定，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