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疆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黑鲁死了，苍狼部需要一个凶手，也需要一个台阶。你交出白发人，就是戴罪立功。二爷可以保下你，甚至……在未来漠州的棋盘上，给你鹰扬部一个重新落子的机会。这比你烂死在地牢里，或是被苍狼部拖出去剁碎喂狗，划算得多。”

乙弗凛的眼神剧烈波动。

活路。复仇。重新落子。

每一个词，都像毒蛇，钻透他坚守七年的心防。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七年前染血的草原、父兄倒下的身影、三百二十七名族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恨，像烙铁，烫在骨头上。

可是……

他又想起鬼哭巷石帘后，那个白发少年拿起融雪丹时，眼中一闪而过对活着的渴望。

那么熟悉，像极了当年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自己。

还有那句交易——“替我杀一个人。”

黑鲁死了。他做到了。

阴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诱惑：“想清楚。你的命、你的仇恨，和一个只见一面的陌生人，孰轻，孰重？”

乙弗凛的呼吸，渐渐粗重。

磐石城西，郭记杂货铺后院。

步炎仍站在窗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康越宁不敢打扰，默默坐回桌边，望着烛火出神。时间在寂静里流淌，每一息都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步炎忽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搁在角落的封雪剑，修长的手指轻拂冰凉剑鞘。

“康越宁。”他忽然开口。

“嗯？”康越宁连忙抬头。

“若我两日后……”步炎犹豫片刻，最终只道，“出了意外。你跟着唐晋崇，他会送你回砾阳城，或是去找闻人圣。”

康越宁脸色瞬间煞白：“你胡说什么！不会的！闻人碧一定会有办法的！”

步炎没有反驳，只将剑重新放下：“只是以防万一。”

他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