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

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月。步炎伏在屋脊阴影里，冰面具贴着肌肤，寒意丝丝向内渗去。

他已在这里蛰伏近一个时辰，庄园东厢房的灯火早已熄灭，黑鲁的鼾声隔着门板，闷沉如雷。

门外守着两名苍狼部亲卫，抱刀而立，目光在廊下阴影中来回扫视。可他们再警惕，也没发现屋脊上这片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

步炎的目光落在膝前。左侧是封雪剑，剑鞘冰凉。这剑随他从霖州到澜州，再到漠州，见过太多生死。冰寒剑气便是他的招牌，只要一出鞘，闻人培隶立刻便知——步炎来了。

右侧空无一物，可掌心那圈幽蓝纹路，正微微发烫。

十方寂，就在里面沉眠。

用哪一把？

他闭上眼，想起劫亲那日。白发散乱，十方寂握在手中，剑光过处不见血，只余生机一寸寸寂灭。追兵眼中全是惊骇，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剑，这样的杀人法。

闻人培隶必定已经知晓。

知道有一个白发黑衣人，用一柄诡异黑剑。

那么今夜……

用封雪剑，他就是步炎。闻人培隶会全城搜捕“冰寒剑客”，唐晋崇的杂货铺、乙弗凛、甚至闻人圣在漠州残存的所有暗线，都会一并暴露。

用十方寂，他依旧只是那个神秘的白发黑衣人。至少“步炎”这个身份，还能藏在暗处。

两害相权，没得选。

步炎睁开眼，右手虚握。掌心幽蓝光芒一闪，十方寂的虚影在指间流转一瞬，再度隐没。

封雪剑被他重新缚于背上，今夜，不会出鞘。

风起了，卷着初冬的干冷，掠过檐角。庄园西南角，更夫敲响子时头梆。声音沉闷，隔着几重院落缓缓传来。

厢房里，黑鲁的鼾声骤然一停。

他没有醒，只是呼吸节奏变了，翻了个身。

门外，一名亲卫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同伴低咕一句，抱着刀慢悠悠朝茅房方向走去。

换岗前最后一点松懈，人性如此。

另一名亲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身子不自觉靠向门框。

就是现在。

步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