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炎站起身，将封雪剑重新系在腰间。康越宁也连忙起身，手心微微发凉，既有紧张，也有对黑暗深处的畏惧。

“康小姐，”唐晋崇看向她，语气严肃，“黑市不是寻常地方，龙蛇混杂，凶险得很，你……”

“我要去。”康越宁轻轻却坚定地打断他，“步公子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涉险。我不会武功，但我可以跟着他，帮他留意，提醒他。”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怕。”

步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唐晋崇沉吟一瞬，知道拗不过，也明白把两人单独留下未必安全，终是点头：“好。但进去之后，务必寸步不离跟在步兄身边，不许乱看、乱问、乱走，一切听我们安排。”

四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从杂货铺后门离开，融入磐石城沉沉的夜色里。

城西鬼哭巷，人如其名。

这里本是早年废弃的采石场，只留下一条歪歪斜斜、布满碎石的深巷。两侧高墙遮天蔽日，白天都阴森得像墓道，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地面积着一滩滩反光的水渍。

岑量在前面引路，手里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只漏出一点豆大的光，勉强照清脚下的路。

越往巷子深处走，人影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个都像鬼魅，贴着墙根走，大多遮着脸，彼此隔得老远，互不说话。偶尔有人停下，在石堆或断墙旁放下东西、取走物件，交易无声又迅速。

康越宁紧紧挨着步炎，手心冰凉。

这种完全脱离话本想象、真实又压抑的江湖阴暗面，让她心跳如鼓，却又咬着牙强装镇定。

岑量带着三人拐进一条岔道，尽头是半塌的石墙，墙后隐约有火光晃动。

墙边蹲着个裹破羊皮袄的驼背老人，手里搓着两颗黑石球，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响。他抬眼扫过四人，目光在步炎脸上的冰面具上多停了一瞬。

岑量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铁片递过去。

老人对着灯笼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才缓缓侧身，让出墙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穿过窄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大坑，底部被人平整过，成了一处下沉式的小广场。四周高耸的石壁上插着几十支火把，火光跳跃，把坑底照得明暗交错。

坑里聚了上百人，比外面密集得多，却依旧安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