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在理。”阿依岚曼声开口，目光再次扫过那帖子，“去，告诉门房，回复递帖之人：步公子客气，本州主明晚戌时初刻于府中设便宴相候，请步公子务必赏光。”

“是。”侍女领命，躬身退下。

暖阁内，账册诵读声早已停下。

阿依岚挥了挥手，念账属官如蒙大赦，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只剩下两名面首，更加卖力地殷勤侍奉。

阿依岚重新闭上眼，享受着按摩与甜果，脑海中却已开始勾勒明晚的情形。

步炎……你这次主动前来，究竟是想“谢”我什么？

别让我失望啊。

戌时初刻，疏勒州主府侧门。

引路侍女一言不发，提着羊角风灯，将步炎引入府邸深处。

外间是砾阳城凛冽如刀的夜风，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漫溢，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西域熏香、陈年烈酒与一丝暧昧甜腻。廊下厚重毡帘隔绝了寒气，也隔绝了外界视线。

步炎被带入一间私密暖阁。四壁挂着黑熊皮与白狐皮，地上铺着厚软羊毛织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阿依岚已在等候。

她未着州主服，一袭石榴红金线绣缠枝莲广袖长裙，裙摆铺散在狐皮软榻上，如一团燃烧的烈火。长发未绾，如瀑垂落，只斜插一支赤金步摇，烛火之下，蜜色肌肤泛着细腻光泽。

她斜倚榻上，手指把玩夜光杯，见步炎进来，眼波流转，笑意未达眼底：“步郎君，真是守时。”

步炎在她对面矮几旁落座。今日他未戴面具，冷白肌肤在暖黄烛光下近乎透明，眉眼间的沉寂，与这暖阁的奢靡格格不入。

阿依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面前的步炎年轻，锋利，却又带着一种易碎的冷感。

“步郎君此番拜谢，真是令本州主惊喜。”她抿了一口酒，语调慵懒，“不知除了口头致谢，可还有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