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深处，风雪如狂。

积雪没膝，每一步拔出都带着沉闷的拖拽声。步炎走在前方，玄色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这白茫茫天地间，唯一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雪仙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呼吸粗重，睫毛早已凝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风势忽然变了。呼啸的风声里，一丝金属切入骨肉的闷响，与濒死的惨叫被狂风撕碎，断断续续飘上来。

步炎脚步未停，身形却骤然压低。

两人翻过一道背风的雪脊。

眼前景象，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下方是一处避风山谷，原本立着几顶营地帐篷，此刻已成人间炼狱。帐篷被推倒焚烧，火光在风雪中扭曲跳动，雪地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暗红的血将白雪染得刺目惊心。

杀戮，还在继续。

七八个黑衣人如鬼魅般穿梭，刀光一闪，最后几个挣扎反抗的身影便颓然倒地。

雪仙瞳孔猛缩。那些死者的衣袍，与她族人一模一样。

“是守阵的……”

她手本能按上刀柄，步炎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道却稳得惊人。

“看。”

只有一个字，低沉却不容置疑。

雪仙被迫停住，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守卫被斩杀。黑衣人熟练打扫战场、翻检尸体、销毁痕迹，最后一把火将一切烧尽。

手段干净、利落、专业。

直到那群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步炎才松开手。

雪仙猛地挣开，连滚带爬冲下山谷。

谷底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雪仙在一具具尸体间狂奔，动作越来越急，呼吸越来越乱。

“七窍流血……”

她停在一具年轻男尸前，这是她翻开的第三具。死者面孔扭曲，七窍渗血，神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里。

雪仙跪倒在地，双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