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砾阳城出发，已是往北行进的第五天。

官道越走越窄，两旁尽是连绵的土丘与戈壁，偶尔能见到几丛骆驼刺，灰扑扑地趴在沙地上。

天空高远湛蓝，蓝得近乎不真切。可头顶高悬的烈日，与风里卷着的细沙，又硬生生把人拽回现实。

迟凰用布巾裹住口鼻，声音瓮瓮的：“这鬼地方，多走一天都受罪。”

闻人圣摇着折扇，反倒一派悠然：“这才哪儿到哪儿，再往北，更荒。”

陆沧澜趴在马背上，有气无力：“还、还有多远啊？”

闻人圣慢悠悠道：“早着呢，这才走了三分之一。”

陆沧澜脸瞬间垮下去：“三分之一？那岂不是还要走十天？”

闻人圣点头：“差不多。你要是嫌慢，可以自己先飞过去。”

陆沧澜瞪他：“我要是会飞，还跟你在这儿受罪？”

迟凰在旁插嘴：“你可以让冰块脸带你飞。他剑快，一剑把你捅上天，飞得可高了。”

陆沧澜绿着脸道：“迟凰，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迟凰难得弯眼笑道：“我觉得挺好笑。”

木凌微骑马跟在步炎身后，听着几人插科打诨，嘴角也悄悄弯起。

金鹭凝跟在后头，忽然开口：“陆大夫，你们以前也总这样么？”

陆沧澜回头：“什么样？”

“就是……一边赶路，一边斗嘴。”

陆沧澜想了想：“差不多吧。之前在澜州时更热闹，那时候迟凰还没加入，就我、步炎、凌微，后来到了澜州再加闻人圣这只狐狸。”

闻人圣挑眉：“狐狸？”

陆沧澜嘿嘿一笑：“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叫你。”

闻人圣折扇一合，作势要打。陆沧澜连忙躲到迟凰身后。

迟凰瞥他一眼：“躲什么，他又打不过我。”

闻人圣折扇再展，笑得意味深长：“迟女侠这是要护着他？”

“护什么护。”迟凰哼了一声，“就是嫌你们闹腾。”

陆沧澜从她身后探出头：“迟凰你可别装，刚才你比谁笑得都开心。”

迟凰瞪他一眼，他立刻缩了回去。

木凌微笑意浅浅，目光不经意扫向步炎。

他骑马走在最前，背脊挺得笔直，并未参与玩笑。可她分明注意到，他的耳尖，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心底偷偷笑了笑。

金鹭凝也看在眼里，望向木凌微，轻声问：“木姑娘，步公子平时也这样么？一句话都不说。”

木凌微想了想，柔声道：“他话本来就少。”

金鹭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迟凰在前头接话：“他那不是话少，是懒得跟咱们说。真要是有架打，他话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