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寅时三刻。

步炎坐在门内矮凳上，忽然睁开了眼。

屋里很静。陆沧澜在长椅上睡得沉，呼吸均匀。木凌微在床上侧卧，背对着门，看上去也已睡熟。

但空气不对。

他闻到，一股腐气顺着风，从门缝钻进狭小屋子。

紧接着，院外由远及近，传来声音。

嗒——嗒——嗒——

不是活人走路的轻重交替，是机械、僵滞、落地齐平的跳步声，每一下都沉硬砸在泥地上。没有起伏，没有节奏变化，像一具僵直的尸体，一下一下，朝着屋子跳过来。

那股腐气，也随每一次跳跃，愈发浓重。

是尸毒。

而且是经过炼制的眠尸瘴。

步炎没动。他甚至没有去看床上与长椅上的两人，只是垂着眼，感受尘粒落在皮肤上的细微麻痒。随即心念微动，永夜寒渊决悄然流转，在体表凝成一层无形冰膜。

尘粒触到冰膜，瞬间冻结、脱落。

他能感觉到，木凌微的呼吸开始急促。陆沧澜的鼾声也停了，转为压抑闷哼。

毒发了。

几息后，木凌微身体微微抽搐，发出一声呜咽，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陆沧澜那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从长椅摔落在地。

嗒——嗒——嗒——

跳步声仍在继续，越来越近，已经跳到了院门外，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步炎目光盯住屋门。

就在这时，僵滞的跳步声骤然停住。

他能察觉门外呼吸极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灵觉被寒劲大幅强化，根本无法感知其存在。

吱呀——。

一声极轻响动，院门上的插销被人从外拨动。

动作很慢，很小心，显然怕惊动屋内。可在这死寂夜里，细微金属摩擦声，却像针一般刺入耳膜。

插销咔哒一声轻响，被拨开。

既然是局，那就看看，下棋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