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青江城，官道渐渐变窄，两侧田野被起伏丘陵取代。

天气虽已转暖，但越往东走，空气里湿气便越重，将远山近树染成一片朦胧灰绿。

陆沧澜在前头赶车，偶尔轻甩马鞭。

车厢里，木凌微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景物。

步炎则坐在对角闭目养神，右手食指上被软剑刺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安静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陆大哥，”木凌微忽然开口，“澜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沧澜手中鞭子微顿，缓缓道：“澜州啊，跟霖州很不一样。霖州山环水绕，地气沉稳；澜州是真正建在水上的，主城逐浪城三分之一的建筑临水而建，有些街巷甚至直接架在水道上。城里河道纵横，船比马多。”

“听着很美。”木凌微轻声道。

“美是美，”陆沧澜声音低了下去，“但也乱。水运发达，商贾云集，三教九流全都扎堆。澜州三位州主，掌财贸的水龙辰、掌武备的江潮生、掌文律的汪渊时，三人互相制衡，也互相算计。底下大小帮派、商会、船行，更是盘根错节。”

步炎睁开眼：“金逐流在哪一脉？”

“金逐流是长老团元老，地位超然，不直接管具体事务。他住在逐浪城城南的听澜别院，临着内城最大的静心湖。”陆沧澜解释道，“不过这些年他深居简出，很少见客。我们要见他……恐怕不容易。”

“总要试试。”步炎道。

陆沧澜点点头，没再多说。

马车继续向东。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座名叫望西镇的小镇歇脚。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客栈也仅有一家，是座二层木楼，招牌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陆沧澜跳下车，“三间房，再弄点吃的。”

“好嘞！”

房间在二楼，一东一西。陆沧澜主动选了西侧那间，让步炎和木凌微住东侧相邻的两间。

晚饭在大堂吃，一碟卤豆干，一盆青菜豆腐汤，几个粗面馒头。味道寻常，可赶了一天路，三人都吃得很快。

吃完饭，陆沧澜说要去镇上药铺看看缺什么药材，提着灯笼出了门。步炎和木凌微回了二楼。

木凌微推开自己房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步炎。

步炎站在自己门口，手按在门板上，却没有推开。

“步炎。”木凌微轻声唤他。

步炎转过头看着她。

“你……”木凌微犹豫了一下，“你刚才在马车上说，想起了一些事。除了金逐流，还有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