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一阵清风吹过，吹得两人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那哗啦啦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恰好盖过了穆凌昆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端木庄正低头拨弄着竹伞的伞骨，那些细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她没有听真切，自然也不晓得穆凌昆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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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偏过脸，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有。”穆凌昆淡淡地一笑，摇了摇头，“风声而已。”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又像是努力考试得到好成绩想要找父母要奖励，却被父母告知“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更好，你还要继续努力”，最后只得到几句不咸不淡的夸奖时露出的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挑不出什么毛病。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却比任何言语都要复杂。

端木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手中的竹伞上，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微风继续吹着，树叶继续响着……

穆凌昆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端木庄坐在他身边，竹伞杵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过了十几分钟，穆凌昆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不知道什么地方还隐藏着丧尸呢，咱们偷懒也不能太过分了。”

端木庄也站了起来，竹伞在手中转了转，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挂着一副笑意：“亏你还记得咱们是有事情要做的，竟然还敢引诱我在这里偷懒休息。”

两人相视一笑，便往其他地方去了。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就被风吹散了。

田宅出了这么大的事，穆凌昆他们显然今天是走不了了。当天下午，仅剩的幸存者们聚集在田宅后院，整理清点着这场乐极生悲的灾祸所带来的损失。原本田宅有百余人，在这次动荡之中，被丧尸袭击导致感染以及直接身亡的，有二十余人之多。

二十多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尸体被一具一具地从各个角落抬出来，摆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有些还算完整，只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死透。有些则惨不忍睹——被啃掉了半边脸的，肚子被撕开、内脏拖了一地的，四肢被扯断、只剩下躯干的……

鲜血浸透了石板，顺着缝隙往下渗，把地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幸存者们围站在四周，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脸色都白得像纸。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人蹲在墙角干呕，有人握着拳头浑身发抖，有人跪在地上低声念着什么。还有几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哭声压抑而低沉，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田大豪和方晓媛也不例外。他们站在人群最前面，身上的锦衣已经换成了素服，一身的白，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两人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争吵一样，肩并着肩，表情肃穆。田大豪全程低着头，一声不吭，努力做出一副庄重的样子——可他那双时不时瞟向方晓媛的小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心里那点不安分的念头。

方晓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她的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没有折断的竹子。端木庄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女人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