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学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公开辩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圣辉城，不止学院内部的人，连城里的贵族、商人、甚至其他学院的法师都在打听这件事——一个0级凡人预科班学员，要和教廷枢机主教、八级圣阶的乌列尔·圣言公开辩论科学治愈是否符合教义，这种事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有人说林焰疯了，敢和教廷作对，最后肯定被当成异端烧死；有人说乌列尔小题大做，一个学员的奇思妙想根本不值得枢机主教亲自出马；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搞出零反噬火球术的预科生，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冥想，表面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的辩论模型已经推演了几十遍，每一个可能的问题、每一种可能的反驳、每一步该怎么出牌，都想得清清楚楚。

十一月十一日，辩论前两日。

傍晚，林焰照例去了艾琳娜的独立实验室隐蔽侧室——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时间，艾琳娜说还有最后一点东西要给他。

进门的时候，艾琳娜已经在里面了。她今天没有穿斗篷，而是穿着学院高级班的霜蓝法袍，银白的长发披在肩上，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看到林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艾琳娜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林焰依言坐下，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比上次小一点的金属盒，封着王室的火漆。

这是最后一份东西。艾琳娜把金属盒推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时还要平静一点，肯特伯爵案例的完整原始记录——包括治愈前的伤情诊断、治愈过程的魔力波动记录、治愈后三个月的跟踪诊断、以及死亡后的尸检报告。

林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尸检报告。这是最关键的证据——只要尸检报告能证明肯特伯爵的死因是伤口感染复发，而不是什么神恩已尽，那乌列尔就再也无法抵赖。

怎么还有尸检报告？林焰问。教廷通常不会允许对接受过祈福治愈的人进行尸检，认为那是对神恩的亵渎。

肯特伯爵的儿子不相信父亲是神恩已尽，私下找了人做尸检，做完之后他就把所有东西交给了王室，求王室给他父亲一个公道。艾琳娜说，这件事被教廷压下来了，尸检医师后来死亡，肯特伯爵的儿子被派去了北境边境，再也没回来过。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金属盒：

这份尸检报告是唯一的副本，王室保存了十二年，从来没对外公开过。

林焰看着那个金属盒，没有立刻打开：

你把这个给我，对你有风险。

我知道。艾琳娜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但我要乌列尔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焰能感觉到她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暗流。他想起了上次她提到十二年前乌列尔主持祈福治愈时发白的指节，想起了档案里的时间点正好是她母亲病重去世的年份，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他不需要知道理由，只需要赢。

多谢。林焰说，伸手打开金属盒。

里面只有三份羊皮纸。第一份是肯特伯爵受伤时的伤情诊断——左胸剑伤，深达肺部，伴随感染迹象；第二份是祈福治愈过程的魔力波动记录，确实有乌列尔的签名，记录显示治愈过程中魔力波动很不稳定，有多次中断；第三份是尸检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死亡原因是伤口未完全愈合导致感染扩散，败血性休克死亡，和神恩已尽没有任何关系。

林焰把三份羊皮纸反复看了三遍，确保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尸检报告的最后有尸检医师的签名和印章，还有肯特伯爵儿子的手印——铁证如山，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