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杯的赛场,设在城东那栋老棋院大楼里。我到的时候,门口的安检正排着长队,各路棋手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往里走,空气里一股子云子碰瓷的清冷味儿,混着走廊里新打蜡的地板味,闻着就让人想落子。

何嘉嘉替我扛着那个装樟木棋盘的包,沈一朗在后面拎着两壶水,一左一右,活像两个专门给我跑腿的跟班。这俩孩子,如今一个凶得没边儿,一个稳得像个老头,凑一块儿倒也互补,省得我操心琐事。

龙彦教练早在大厅门口候着了,一见我就招手,脸上的笑挤成一团:“赵老师,您可算来了!今年这届,全指着您镇场子呢,您要是不来,这届天元杯都没人撑门面。”

我点点头,把背包往肩后一甩。五年了,天元杯这地方,我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闭着眼都能摸到签到台在东南角,休息室在西边第二间,连厕所拐几个弯我都门儿清。

阿算在我脑子里冒了个泡:“宿主,检测到高精度围棋信号,当前场馆内职业棋手估计四十七人,业余段位更高。胜率数据库,已自动联网更新完毕,欢迎来到天元杯现场。”

“你倒是勤快。”我在心里回它,脚步没停,顺手把胸牌往脖子上一挂。

“职责所在。另外提醒宿主,您的天元头衔,目前博彩市场赔率一比零点三,稳得离谱。建议:保持低调,避免被赌徒围堵签名,影响备战。”

我差点笑出声。这AI,连赔率都学会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开个盘口,顺便收点手续费?

进了大厅,签到台前人不少。孙老坐在角落里喝茶,白头发比去年见时又多了些,可精神头一点没减,看见我,远远招招手:“冰封,这边,别挤那堆人里。”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叫了声孙老。老头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满意地点头:“气色不错,比上次见你那会儿,像个活人了,不像刚下山那阵,浑身一股子庙里带出来的清气。”

“今年这届天元杯,热闹。”孙老压低声音,用杯盖挡着嘴,“各路神仙都来了,你那位小师兄陈默,也到了,正跟几个九段在窗边聊呢,扇子摇得跟风车似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陈默师兄手里转着那把油光水滑的折扇,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听见动静,远远冲我挑了挑眉,那意思明摆着——“你小子又来卫冕了,这回我可盯着你”。

我回了他个“承让承让”的笑。师兄归师兄,天元这个位置,我可没打算让,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阿算适时插嘴:“宿主,陈默九段当前对您的胜率建模,百分之三十一。比三年前涨了四个点。他私底下跟人吹,说‘终于摸着点门道了’,颇有几分得意。”

“他摸的是门道,我守的是天元。”我说,“不是一个东西,涨那四点,不够看,顶多让他输得没那么难看。”

大厅里陆续又有棋手进场。有认识的,彼此点个头;不认识的,互相打量两眼下棋的手指和眼神。围棋圈就这点好,再大的腕儿,进了赛场,也都还是那身棋士的安静,没人咋呼,没人喧哗。

然后,我看见了他。

俞亮。

就站在大厅另一侧,被几个小棋手围着要签名,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间一股压不住的锋芒,像一把刚开刃的剑,还不懂得怎么藏,亮得扎眼,连签名都签得龙飞凤舞。

这就是原着里,那个后来把整个棋坛搅得天翻地覆的少年天才。当年在《棋魂》里,他是俞晓阳的儿子,棋上头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谁都不服,就服棋盘,谁坐天元他都敢掀。

如今我站在这儿,以一个“知道剧情”的穿越者身份,看他站在那儿,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仿佛整座大厅的灯光都往他那边偏了三分,旁人都是陪衬。